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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书偕隐——闲读卢岚

发布于:2017-05-23 17:52  ┊ 阅读  ┊  人参与  ┊ 文 / 一凡

  对三联出版的书一向情有独钟,为的或许就是在图书市场商业化的今天,她还保留着难得的一份沉稳,毕业后单身的那几年有很多空闲逛书店,经常会光顾三联的专柜,成家为人母了,属于个人的时间少了,只好经常在各大网上商城的三联书店晃悠,去看看她的最新图书动态,而与卢岚相遇就这么巧合。

  随着鼠标的移动,“与书偕隐”这几个字几乎是嵌进了我的视线里。刹那如遇知音,许久没有过的感觉。“与书偕隐”,底气足足的四个字,刷屏的年代里什么样的人竟然还惦念着与书相携归隐而去?忽而想起乔吉那句“瘦马驮诗天一涯”来,只不过背景不再是“倦鸟呼愁”“扑头柳花”,而是崇尚奢华的世界里淡定从容的那一份潇洒。卢照邻说“年年岁岁一床书”,曾经这种读书人的生活境况里多少还有些窘迫滋味,而现在在“文学所面临的局面,是内容与手法都不再引起读者共鸣”(卢岚语)的今天,你想摆一床惬意而知心的书怕还真不那么容易。如果与人相知是种幸福,那与书相知就是一个人一生的幸运。就冲“与书偕隐”的四个字,就为了这一份与书的相惜相知,毫不犹豫的将这本300页的小书请回了家。

  卢岚在书的序言中说“拿一本自己喜欢的书,躲到一角地方,不为别人,只为自己消闲受用。”曾几何时,我们不知倦怠的追逐不休、最终停下亚健康的身躯稍作喘息时才发觉我们一直做着单调的加减法,匆忙之间,取舍之下,得了的和失了的早已都混淆。其实,谁都知道纵使繁华千万,总也有落尽的时候,在向着生命的尽头跋涉的路上,究竟有什么可以携带到终点?究竟是什么能在你追赶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为你撑一伞阴凉?无它,“文学”;卢岚在书的序言中说,“文学是人的梦想和精神世界的反映,只要有人类,就有梦想。有梦想,就有审美,有文学”,把这句话倒着推理回去,却发现现实是那么深重的哀伤。

  没有了文学,梦想和精神的世界就会塌方;有时候悲观的觉得在我们的时代的某些角落里,也许真的已没有梦想和精神跻身的地方。各种畅销图书争相抢占着书店的醒目位置,不多几日又都被另一轮的“畅销”挤在无人光顾的角落;各位“大家”则轮番在各种会谈和讲座中走穴出场,热闹的有点喧嚣。文化有时候竟然像个想吃糖果的孩童一样,讨好着市场,曾经那副孤傲清高的面孔似乎一去不返。不知道谁还记得“文贫而后工”,不知道谁还记得“知道鸡蛋好吃不必要认识下蛋的母鸡”这般学人的固守。与世俗失去距离的文化,就如断了线的风筝,那线,也许正是卢岚所说的梦想。

  网络上对《与书偕隐》的书评不多,360百科上如此界定“《与书偕隐》作者以优美、舒缓、细致的笔触,介绍法国文化全貌”,确也是最无关痛痒的话,说实话,以惯常的标准看,其文字不够唯美,内容也很不大众。书分三编,作者以文字为向导,引领你感知法国文坛现状、重新认识生长于法国或旅居法国的那些大作家,其中不乏我们对之一无所知的人,但仅仅几个我们耳熟能详的人名,就足以扰乱甚或颠覆你我对之的旧有认知。比如萨特,读大学的时候,他几乎是所有文科学生的精神偶像,卢岚却指出“萨特的总值明显递减”。比如海明威,我们一直震惊于他“文坛硬汉”的形象,也数度猜测他为何选择将一支卡宾枪对准了自己的脑袋,但远隔重洋,我们却不怎么注意这是个多么“极端的灵魂”,这个叛逆了一辈子的大男孩的家族的抑郁精神史。他偏激、他不足六十二岁的生命活的轰轰烈烈,他数度与死亡为邻;但他活的真实,他的灵魂赤裸在没有界限的时空,具体而透彻,一如他的作品。从《再见了,武器》到《丧钟为谁而鸣》,最终他因着《老人与海》拿了诺贝尔奖,却与死神热烈相拥,并留下一句令无数空调房里编着不负责的故事的人汗颜的话:要严肃地进行写作,之前必须历经沧桑。卢岚笔下的作家都以一份拥抱世界的情怀活着,以一个知识分子的良知坚守着某种写作的执着,那是对世界的责任与爱,一种宗教般悲悯的大爱情怀!

  卢岚师从著名翻译家梁宗岱先生,但他却不仅仅只是以旅法作家的身份写一写优美的异域风情的文化随笔,《与书偕隐》的字里行间渗透的是传统的文化执念,是一份“文章者,经国之大业”的道义担当。如果刻意忽略书中各位作家的国籍身份,你会慢慢发现这些篇章的共通关注点,或者我可以这样概括:

  真正的作家是在用生命的热忱、用严肃地自省来写作的,引用书中原话“作家……最能代表一个国家的精神和文化面貌”;同样,好的经典的文学作品也绝不是脱离生活的虚浮和做作的呻吟,文学以它自身的方式在阐释人生,它不可能改变世界,但它一定真诚而又深沉的关注世界人生。随着卢岚的文字,你会触摸到一个又一个真诚而高尚的灵魂,比如获得2002年龚古尔奖的基尼亚尔在他的作品《游魂》中忧心忡忡地叩问世人留给子孙的将会是怎样一个未来;圣·埃克叙佩里直言“我们并非从我们的祖先那里继承了大地,而是从我们的子孙后世那里借来的”。

  如此而言,这个“隐”就绝不是“从红尘隐去”的“隐”,而可以理解为将虚妄隐去,或舍去,一者,读书人应该将自己从喧闹的鸡汤文化中隐去,就如黑塞尔在《获得教养的途径》一文中所言去研究经典,去接受熏陶净化;二者,书或作家或文学应该从热热闹闹的世俗快餐模式中隐去。只有跳出名利场,只有清高的站在山巅,保持一点点对人间的俯视,文学才能还原其引领时代精神的的职责而不是被俗世所左右。而我们这个时代最匮乏的就是一种正能量的精神指引。所以,书读到最后你才感喟,原来作者不是独善其身的雅士,原来这个一直旅居异国的学者心心念念中是他的祖国,万水千山行遍,梦里依旧乡关。

  坦诚的说,如果读惯了行云流水般文字,卢岚的书也许会稍显的佶屈聱牙,对它的阅读本身也考验阅读者的耐心,就如品一盘苦菜,入口涩涩,但清心润肺,令人百般回味。

  庸庸扰扰的尘世间,功利目标大于一切的标准下,生命的灵性或许屈从在拜物的石榴裙下,或许冷漠在重复的琐碎间,读书早已被刷屏所取代,即便读,也往往成了一种点缀,蜻蜓掠水般一带而过,很没有在记忆中停留多久就已经被朋友圈的海量信息所吞噬,于是活着仅仅为了活着,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样子。

  其实,我们还是要读一些好书,激活头脑中所有线路,让自己的阅读经验处在常新的状态,不要问读书有何用处,读书的意义在于可以提供我们自身一个思维的高度,让心有更多的激情面对时间的重压和世间的无聊。就如卢岚书中所写的普希金,远远不是我们固定的那个样子,他“流放”敖德萨,敖德萨总督要求把他调走,给彼得堡写信“将我从普希金底下解放出来吧!”,真相很有趣,但你的翻开书自己读。

  絮语至此,想起黄裳先生的《书之归去来》,同样是记写与书与学人有关的零零总总,文笔更为传统老到,品读中一个时代的遗憾和长者的谆谆尽见,但风格大异,一样值得翻阅。

  

责任编辑:池墨 作者文集 作者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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