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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傍晚到黎明

发布于:2026-03-04 09:46  ┊ 阅读  ┊  人参与  ┊ 文 / 晗蕤
  (1)
 
  仲夏的傍晚,一股股难以拒绝的热情,把一朵朵流云染成金色,这金子般的黄色,让人浮想联翩。多么美丽的时刻,是谁如此心诚,把流云灌醉,竟把黄金撒向地面。嗬!如此富有!任何人,在任何角落,都能看得出。多么美丽的时刻,是谁发现,金色的流云在风中走动着,姿态雅致,极像一位放大的皇家格格。
 
  人们争相目睹,议论纷纷,流云听到了几句奉承,便以自己的认知——站得高,望得远,向地面撒下一层黄金。谁知,流云化成水都无法理解,土地的辽阔与博大。可惜了!流云下面的狗尾巴草儿,榆树,土房子,还有田野里的妇女,都受到黄金的诱惑。狗尾巴草儿变成了棕色,榆树的东半边与西半边吵起来都气歪了脖子,土房子硬说自己是皇家宫殿,而田野里的妇女竟然想捡起地上的碎金。
 
  (2)
 
  一阵风儿拂过,情多欲盈的人儿走出家门,挺着吃饱的肚皮,找一处空旷,悄悄地享受清爽。我站在平川的小丘上,远远地望着祁连山,一点一点,慢慢地把太阳吞到肚子里。
 
  一丝担忧,祁连山的肚皮却没有任何反应。但是他的神情阴沉了许多——愁眉苦脸。也许是祁连山的胃里难以消化太阳,愁眉苦脸;也许是祁连山怕撑破了肚皮,愁眉苦脸;也许是因为他找不到助消化的药物,愁眉苦脸。为了加强消化,祁连山吃掉几朵云彩,连同云彩洒下的所有金黄,就连那片金色沙滩的沙粒,也唆得只剩下土灰色。
 
  (3)
 
  “爸爸快来,这里有朵花。”在这被遗忘的角落,杂草丛生,哪里有花,什么样的花,竟然让孩子们惊叫。内心的不以为然,指挥着步态,来到这花朵生长的地方。呵!傍晚时分,一小块荒芜的绿意,一抹温柔的色彩悄然绽放——牵牛花。晶莹剔透,孤独而倔强,它在灰草、冰草、牛杏刺和几株不知名的杂草中,不卑不亢地挺立,用那纤细的茎蔓盘附着每一丝可以触及的支撑,努力地伸展,努力地结苞。细腻如绸,柔软如丝,从淡紫色过度到深紫色,粉红色裹着花瓣儿的五个大动脉,色彩的自然,看得出,并不简单,每一种颜色好似承载着不同的故事,和蔼的讲述着,对生命的挚爱和向往。
 
  像一个小喇叭,那么朴素,那么优雅,那么积极,那么向上,向天诉说着她一生的喜好,细细听,小喇叭里原来是贝多芬的《命运》,细细听,小喇叭里原来是鲍迪埃和递盖特的《国际歌》,细细听,小喇叭里竟是拉赫玛尼诺夫的《无词歌》。牵牛花用自己的方式,向世人证明:“即使在最艰难的环境中,美丽依旧可以绽放,生命依旧可以斑斓,希望永远不会熄灭”。我被牵牛花唤醒,无论身处何种境遇,都要保持内心的崇敬与坚韧,即使在杂草丛生的地方,也能开出自己的花朵,去照亮周围的世界,去装点周围的世界,去净化周围的世界。笑声中的孩子们,只觉得牵牛花太艳丽,太漂亮,小儿子还要动手摘下来。可是,在这傍晚时分,我真心祝愿孩子们,早日能从这株牵牛花处读出,真正的美丽、品质与精神。
 
  (4)
 
  祁连山这位丝绸路上的狂人,在此刻玩起了城府的把戏。静静地等待着周围所有的变化。人们沉浸在清爽中,祁连山神不知鬼不觉地拉下一层灰色的夜幕,遮住自己的脸面。夜幕过于单薄,以至看得清祁连山的面部皱纹,他悄悄地又拉下一层夜幕,但是,依旧能看清祁连山的肌肉。夜幕还在增加,眼前已呈深灰色。人们的视线,早有了记忆,祁连山的形状在脑海里忽隐忽现。
 
  乱了方寸的祁连山,一番又一番地操作,充分暴露了他的担忧,即使吃掉太阳,也照亮不了心底的某些角落。
 
  (5)
 
  仅仅几道夜幕,就把这黑白世界弄成鸿蒙之态。静动难分,真假不辨,清浊无界,善恶相连。幸好!视力之神给了我一双特殊的眼睛,看清了诸多生灵的作为。声音之仙给了我一双灵敏的耳朵,捕捉到许多善恶之音。自然之道给了我一颗玄妙之心,把此刻的所有留作永世的文字。
 
  一群小鱼,被这态势吓得聚集在一起,假装强大。一位手沾人血的女人,想投胎重生,希望把罪孽清除。一伙儿诈骗组织,怕遭到天杀,趁此变作牲口的模样,蒙混过关。还有一位偷情的男人,为了获得成功,把自己化妆成深灰色,弓着腰,若不是伸个困了的腰,我还以为是一头驴子。
 
  (6)
 
  一只乌鸦,张着大嘴,却已经看不到本来的大红大红,一双爪子刨着地上的杂草根,当然,也看不到一双爪子的红,展开一双扇子般的翅膀,“哇哇哇”,几声叫,那高傲的调子,分明是向周围的一切宣告:“属于我的时间到了,属于我的时间到了,这黑夜的黑是为我而来的,也是为我而量身定做的。”人的未来都是梦,梦醒时分才是真。可是,可爱的乌鸦,得意得忘却了自己是一个弱视,尤其在黑夜。她起飞在空中,立马没有了理想的方向,只好又落在地上,用一只草腥味的爪子,顺了一下胸脯的羽毛,琢磨起自己的未来。
 
  一阵风夹着潮湿的味道,轻轻拂过,聪明的乌鸦,逆风来到黑河边。黑河不是在黑夜里叫黑河,而是河西走廊的一条有名的河。听着哗啦啦的水声,乌鸦心里泛起莫名的涟漪。一只水獭嗅到一股热血味,顺水而来,在黑河岸上结束了乌鸦的性命。
 
  (7)
 
  小屋的灯,亮得比平时早了两个时刻。追光的飞蛾们,围着窗棂,营营嗡嗡,想探个究竟。独守巢穴的麻雀,左看一眼黑夜,右看一眼落在窗棂的物,再看一眼几只没长出羽毛的宝宝,情感纷杂。“几天前,我的丈夫被黄鹞抓走,宝宝们饿着肚子,难以入眠。”一股力量,一股妈妈为了孩子冲动的力量,促使着麻雀箭一般飞向窗棂。不小的动静,惊动了主人。也许是主人心有余悸,那灯,熄灭了,也许是时间到了,那灯,该熄灭了,总之,那灯,熄灭了。麻雀的两只爪子,死死地抓着阻挡蚊蝇的窗纱,在恐惧、担心和渴求中等待着太阳升起。
 
  月亮挤着茂密的柳树叶,沙沙作响,惊恐的麻雀以为是太阳,跌跌撞撞地飞回巢穴。
 
  (8)
 
  “喳喳,喳”,一种嫌弃的语调,在黑夜来临之前就重复过好几次。从艺术的角度听,这是一种不可小觑的力量。从自然的角度听,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原因。“喳喳,喳”,原来是喜鹊的叫声,不是求偶,也不是等待,更不是惊慌。喜鹊从来不在夜间觅食,常常在黑夜来临之前带领妻、儿及早回巢。喜鹊的巢一般在高高的树杈间,是安全性和舒适性俱佳的空中楼阁。喜鹊的外衣,黑的地方比黑夜的黑还黑,白的地方却能够反射光亮。一只白色的猫,守着一个煮熟的玉米棒子,“咪咪”地叫着,时不时摆动一下尾巴,向周围的所有警告:“这是我的食物。”“喳喳,喳”,难道是喜鹊想趁黑夜觅食?难道是他在黑夜另有企图?“喳喳,喳”,喜鹊嫌弃自己的、外衣的白会败露自己的行动。
 
  (9)
 
  每当黑夜到来,这里的狗儿,不论花的、白的、还是黑的,都不能在上房里大摇大摆。这里的狗儿不论性子、公母、还是品种,都不许在女房里卖萌耍贱。所有的烈性子狗儿,都得在后院用铁链拴着,当然,铁链的长短与自由有极大的关系。铁链的长短肯定与狗儿的烈性程度也有关系。所有的温性子狗儿都得在门口爬着,但并不是慵懒地睡着,而是一双眼睛时时地观察着周围,一双耳朵全方位地监听着风吹草动。
 
  这些狗儿在黑夜到来时有一个共性,总要狂叫几声。听!整个域内,从小村子到大镇子,一只,两只,好多只,内容及其复杂。有的凭借这几声,想撕破这黑夜。有的凭借这几声,想警告图谋不轨:“呆,小心你的后腿。”有的凭借这几声,向主人申诉:“为何猫咪可以在任何屋里的任何地方睡觉?”有的凭借这几声,喝退那些妖怪和孤魂野鬼,远离我的地盘。还有的凭借这几声,央求主人多给一口好吃的。
 
  (10)
 
  祁连山,黑河水,培育出这方土地上的生活习惯和语言特色。这里的人把从娶过门到生孩子这个阶段的女人,叫新媳妇儿。新媳妇儿,善良、聪慧又勤劳,还生得甜美。七大妈,五大婶,茶余饭后,经常夸赞新媳妇长得灵巧,说话中听。新媳妇儿的胸,新媳妇儿的嘴,新媳妇儿的腰,新媳妇儿的腿自然成了小伙子们荤侃的柄。不知何时,新媳妇儿养了一只白色的母猫,没有一根是杂色,可爱至极,为此,她引来许多人的巴结和讨好,有朝一日得一只猫仔仔。“雪儿,雪儿”,新媳妇儿在门口找猫咪。
 
  没有猫咪的影子,却引来一阵狗儿的吠叫,没有猫咪的叫声,却乱了那些荤侃小伙子们的心绪。
 
  新媳妇儿转身关上了门,却打开了心开始盘算,是雪儿抓老鼠,碰到了‘荒荒’;是雪儿掏鸟窝,遇见了不测;是雪儿‘找坏事’,被扣留了。黑夜迷糊了新媳妇儿的思路,她压根没想到,雪儿在守着一个煮熟的玉米棒子。
 
  (11)
 
  夜的黑在加重,以致所有的黑色重量,全部落在地面上,浓得能闻到恐惧的味道。即使如此,诗人用最美的诗句赞美黑,在此,诗人抓住了诗歌的意象。小说家高兴高采烈,非常喜欢黑,在此,小说家捕捉到一个人物形象。书法家,用浓墨赞颂黑,只有在此,才能全神贯注,才能挥毫自如。
 
  作曲家,用最美妙的旋律亲吻黑。只有在此,才能谱写出和声色彩。也有例外,小小的萤火虫,用自己微弱的光亮,给迷路的人以自信和勇敢,迷路的人才敢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可爱善良的萤火虫成群结伙,宛如一盏灯,照亮一方,况且跟着迷路的人,如影随形。
 
  这是神话般的存在,蕴含美丽,善良和温馨。诗人、小说家、书法家、作曲家,你们为什么在灯光下喜欢夜的黑。有人说你们喜欢夜的静,若真是这样,阳光下也可以寻得一隅安静。
 
  (12)
 
  同样是夜晚,幽山与森林截然不同。幽山里空旷得不敢放肆地呼吸,生怕惊醒了山里的小鸟、飞蛾。森林里一种假象的寂静,处处潜伏着,窥探,杀机和险恶。同样是黑夜,乡下与城市也截然不异。城市里街区的一柱柱街灯,像守卫这个城市的将军,威严智慧,一排排严阵以待,睁着发光的眼睛,将黑夜里的邪恶全部驱散。街区的绿化带上,五彩灯像匍匐着的一列列士兵,不停的闪着眼睛,时刻提醒着黑夜里的、那些不讲规矩的人、犬和野猫。街区的人行道上,十米有小灯,二十米有大灯。这些温馨的灯,有的像云祥云,祝福走路的人吉祥如意;有的像蝙蝠,祝福路过的人幸福延年;有的像鹿头,祝福散步的老人们福禄长寿。
 
  每一盏灯都是那么热情,没有虚假的味道。乡下的黑夜里,只有在村头的岔路口,装一个灯柱,高高地挂起灯泡。春夏秋冬,不同的人对这束光亮有不同的理解,也有不同的感受。
 
  (13)
 
  城市里的夜晚,因为灯火辉煌,所以很难找见夜的黑。奇怪的很,有人却用心找见夜的黑影子。一颗不安的心,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黑影子的一部分,每当这个时刻,会没有顾忌地为所欲为。这颗心的跳动,不在轨道内,这颗心的跳动,害怕见光亮。所以,拥有这颗心的人,不得不逃避光亮。
 
  其实,就是一男一女的两个人,他们含情脉脉,卿卿我我,忘记了害臊。恶作剧的风儿,听出是出轨的移情男女,便忽静忽动,让他们在不安中摇摇摆摆。不作声的月儿,看出是出轨的偷情男女,悄悄地爬上树梢,从树叶间挂下无数根铁棍,驱散他们,不再偷偷摸摸。
 
  (14)
 
  温柔的月亮,把个“柔”字解析得明了、完美又富有诗意。“木”讷的,笨笨的,是月亮的性格,她不想要聪明,因为地上的人都说月亮是神,而地上的《红楼梦》里讲到,越是聪明的女人死得越惨。所以她怕,造字的神又在她的头顶上立一杆“矛”,锋利的敢于战斗的矛,女神护卫自己的矛。
 
  正义的月亮,你不但温柔,而且倔强。你曾把自己拧成一张弓,射死黑夜里的恐惧,还人间一片安心。可爱的月亮,你巧妙地撕下黑夜里那些趁火打劫的伪装,让人膜拜。善良的月亮,你凭一己之力,硬生生建立一个新世界,却没有打破黑夜的黑,只把新世界赋予流水般的乳白色。
 
  无私的月亮,你把所有的所有,都给了房、树、人、森林、山川和河流,让人仰望。夜晚的月亮,你赋予自己以神话,夜晚的月亮,你赋予自己以诗意。
 
  (15)
 
  过去的千万年,明亮的星星,一直受月亮思想的影响。他们眨巴着小眼睛,孩子一样想着法子,把身体里最善意,最得意的光辉给了人类。星星给人类以航标,以免在漆黑的夜里迷失了正确的方向。星星给人类以时辰,以免在墨黑的夜里干时辰错位的工作。星星给人类以思考,星星之间团结的力量,就在地面上。星星还给人类以智慧,星星生命的神秘,其实也在地面上。
 
  再过多少个千万年,在这漆黑的夜里,星星还能给人类什么?地面上的人儿,请热爱这方土地,一切都在回来的路上!
 
  (16)
 
  夜,已渐深,墨色更浓。萤火虫背着一摞童话,由老人讲给小孩,玄之又玄,妙之绝妙。只有与黑夜战斗过的人才知道,也能讲清楚,萤火虫是何等的伟大。他是世上最出色的侦探,只要闻见你没有做贼的味道,只要闻见你散发出正义的味道,他们会一传十,十传百,迅速集合,把自己的一丁点光亮发挥到最大。
 
  多么丰富的战略思想!多么浅显的哲学道理!他们的目的就是给正义提供条件,战胜黑夜。可是,有人说大森林的火灾是由他们引发的,纯属冤枉,没有证据。还有人说萤火虫的光亮,是鬼点着香头寻找不听话的娃娃。那是迷信,只能在黑夜里吓唬不懂事的小孩子。
 
  (17)
 
  云朵把自己藏在黑夜里,狠劲地摇旗黑夜的厉害,当然从不呐喊。逐渐地,云朵开始讨厌月亮,愤恨月亮。因为月亮把云朵的作为经常示众。为此,云朵变着法儿,来针对月亮。
 
  变一头牛,顶翻月亮,一阵风吹来,云朵像挂在枝头的薄纸,被撕成碎片。变一头狮子,吃掉月亮,一只蝙蝠飞过,吓得云朵没了魂儿,整个身体像几个石头滚落着,消失在空中。
 
  变一只雄鹰,想抓走月亮里的小白兔,月亮旁边的小星星挤个眼儿——传个消息,小白兔跑得没了影子,雄鹰只好钻进树林深处。
 
  18)
 
  “造物主给了我生命,却没有给我以智慧。”飞蛾在黑夜里悲叹惋哀。引起虫、鸟、兽和人地同情,随之而来的多种言语的诗句,堆积在飞蛾的家门。飞蛾的孩子们,消化着诗句,渐渐地把黑夜架在心火上烘烤。
 
  萤火虫提着灯笼,轻手轻脚,细声细语:“想一想曾经,你的母亲抱着灯泡取暖,灯泡的主人掐断温暖的血脉,她便慢慢地被冻死。”飞蛾浑身发凉,瞥一眼萤火虫,便冲向庙里的火烛。写诗的人想知道,飞蛾见到的是鬼还是神?
 
  (19)
 
  亲爱的,在我的心里,你是不折不扣的英雄,你是拥有智慧的战斗英雄。人们都说你的头像猫,才有了这普通的名字——猫头鹰。你拒绝夜的诱惑,独自站在椿树的枝头,一双放射着光芒的眼睛扫视着周围,把趁黑夜做贼的,逼到死角。为此,我膜拜你和你的视网膜感光细胞,比我这网红的、写诗的人的灵敏100倍。就是这双放光的眼睛,给人以正义,那些心里有鬼的夜行者,被这两束光吓得两腿打摆。就是这双发光的眼睛,把夜划了两道口子,口子上还渗出血色。这一切椿树叶看得清楚,便悄悄启程落在地面上,宛如给我的一封密信。
 
  太了不起了,我心中的战斗英雄,你的耳朵是战胜黑夜的绝密武器,不对称的耳孔位置与形状,让黑夜里的声音达到双耳时产生细微的时间差和强度差,你头顶竖起的两处耳蔟不光用来伪装,还用来表达你丰富的思想情感。一颗流星划过,谁也没听到过声音,而你的无声飞行,又有谁听到过呢?哇!太幸运了!我心中的战斗英雄,我不光见过你的飞行,还见过你的舌头,长着两根坚硬的倒刺。
 
  (20)
 
  以写诗养家糊口的人——叫诗人,我不是诗人,因为我不是靠写诗养家糊口,我的诗作,骨头不硬,血温不热,眼睛不亮,精神不够充沛,味道不够地道,意境缺少灵动。
 
  不过,我时时读诗,诗句里的气节宛如青竹,留白里的力度宛若枝头积雪,诗句里的灵动感召好似音乐里的小号,诗行里的温婉,就像母亲的手。我很少在夜里写诗,尤其是点灯写诗,这源于母亲的一句玩笑,母亲不识字,却常常有金句。
 
  那次雨夜,我写了好几首诗,诗里有几分忧伤,几分悲凉,还有几分淡淡的儿女情长,好心念给母亲听。“孩子,这次我听懂了,但看你写诗的灯光和背影比听你写的诗更好。”“母亲,这次我也懂了,光亮比忧伤更好!”
 
  (21)
 
  黑夜难以阻挡月色的美。曾经多少个黑夜,狂风暴雨,断了枯枝的胳膊。曾经多少个黑夜,枯树倒在地上,肢体断了节。黑夜的无情冷漠,月亮怎能没有读过它?幻化成一位“阿里特”。
 
  浓浓的月色,把枯树枝干,印在地面,活生生一副画作。如此苍劲,如此典雅。天意!几片红色树叶飘落而下,地面上竟然盛开几朵红花。一夜枯枝红花开,千年画师作重彩。
 
  (22)
 
  注定了这是一个多事的夜晚,胆小的鸟儿们早已进入了梦乡。那棵歪脖子杏树还在夜里随风摆枝,香甜的杏子早已摘采完毕,只剩下翠绿翠绿的树叶,证明着杏树的顽强。
 
  可是在这黑夜里,那些不辨黑白的眼睛,硬说杏树的叶子是黑色的,还怀疑那杏子的香甜味道。他们人多势众,杏子树即使有口也难辨,况且没有,所以,一气之下,气歪了脖子。一阵风儿,拂过杏叶,哗啦啦地作响,给了风儿灵感,指挥杏叶们合唱一曲:“杏叶,杏叶,无私的杏叶,把香甜给了杏果,自己只留下一丝苦涩。杏叶,杏叶,绿色的杏叶,你吸收着光和热,点燃自己照亮了弥陀。”
 
  (23)
 
  夜的长短因人而异,相安无事的人无所谓夜的长短。我总觉得夜太长太长,因为我一直在追求光明。黑夜里的恐惧与担忧,宛若两根绳索缠绕着新媳妇的心,况且越缠越紧,以至有几分窒息之感。孤独的她只好调整听觉频率,静静的等待着雪儿的身影。
 
  守在大门的狗儿几声吠叫,惊动了新媳妇,倍感清醒,肯定是雪儿从猫道归来。仅仅一声“咪”,新媳妇习惯地把门打开一条缝,她等待着所有剧情,从这门缝里开演。雪儿很疲倦的叼着一只乌鸦,完完整整,一口未动,只是伤口上还流着血,雪儿的头和脸上也染了血。
 
  新媳妇看着雪儿的白色,乌鸦羽毛的黑色,乌鸦的嘴、爪子和鲜血的红,她双手捂住双眼,把自己丢在恐惧之中,就此罢了。这三色白天也见了不少,晚间竟然如此。白色,如此阴森,黑色,如此恐惧,红色,如此悬疑。不悠然,新媳妇眼前浮现在外做公事的丈夫,还想起隔壁同族的兄弟。
 
  也许在,雪儿看出了新媳妇的心思,叼着滴血的乌鸦又出了门缝,向闲置间的天窗走去。
 
  (24)
 
  狗儿看到雪儿在黑夜里漫不经心地钻进猫道,便把平时积攒的情绪,一起通过狂叫发泄了出来。“汪汪,汪,不管春秋冬夏,风霜雨雪,我都趴在门口守护着这方安全。”“汪汪、汪,我经常吃剩饭、骨头和清粥。”“汪汪,汪,为什么主人骂人都捎带上我——狗娘养的?”“汪汪,汪,不管你们怎么称赞我,多么重视我,当我看到你们铺的狗皮褥子时,我算明白了。”
 
  (25)
 
  不论如何,把证据摆在黑夜的空间里,结果只能增加黑色的重量。有人向黑夜状告偷情的男女,从来是以败诉收场,因为可憎的黑夜包庇他们,成全他们。
 
  依靠黑夜的浓,他与她才相约,情到浓处,不去他家。他家有妻子和娃娃,也不去她家,她家的妈妈会骂她,只好在公园的榆树下。榆树宛如一间小屋,任由他们在此挥霍廉价的情感。好几次云朵羞得看不下去了,也气愤了,吐几点唾沫幻化成雨水才驱散了他们。
 
  (26)
 
  一条小路,两边没有钻天杨,也没有悬崖,既不是水泥砌成,也不是沥青铺就,仅仅是一条普通的山路,从山脚盘绕到山顶,再到山外。小路不会因为夜晚的清冷而孤单,也不会因为夜晚的漆黑而改变自己。
 
  一年四季,夜夜如此,只是静静地,静静地回忆。当天的作为。“五位小学生,踩在我的脊背上,赶着黎明去镇上读书。”“一位女医生急匆匆顺着我的脊背来到村子,给刘婶看妇科病。”“村子里的一位姑娘带着我的泥土气息嫁到城里。”“一位大学生带着女朋友踏着急促的节奏,回到家……”回忆只是前半夜,当接近后半夜,小路,静静地分析所有的脚印。“我要数够十个脚印,不能少了俩,更不能少了一个。”“脚印来时匆匆,为何去时又是匆匆?”“嫁娘去时没留下脚印,却盼着来时的脚印。”“大学生来时的四只脚印很近,有时还会交错,为何走时两双脚印有了明显的距离?”
 
  (27)
 
  夜黑风高是谁把风儿与黑夜绑在一起?可爱的风儿冤枉了好久好久,以至于人们忘却了这位专业的信使。可爱的风儿曾经多少次想与黑夜划清关系,总是没有机会,终于在这《从傍晚到黎明》中借文字的魅力和诗歌的意境,彻底与黑夜割裂。
 
  “听!从我来到地球就以信使的名义生存着,与黑夜没有任何密切关系。春秋冬夏,季节变化,我会提前告诉农人。早晨中午和晚上天气突变,我会及时提醒人们。雪雹霜雨,我会在天空留下记号,警告外出的人。云朵可以作证。洪流,地震,我会在空中打着转儿,预告所有人。鸟儿可以作证。而黑夜只会乱了我一伴信息的真假,让我有口难辩,只好在黑夜里愤怒地吼叫。”
 
  (28)
 
  “不知从哪朝开始,我就在地底下工作,勤勤恳恳,也不知何时结束。又从哪天开始,才能看到太阳的光亮。”这样的疑问,好像在他太爷爷的太爷爷时期就有过,而到他们这一代早已经习惯了这样工作,这样活着,这样死去。当然,在土里工作,在土里活着,又在土里死去。听到一阵雨声,他们相约来到地面,至于是白天还是夜晚,他们不知道,因为他们看不到,只觉得雨水的清凉令人精神爽朗。一种异样的呼吸气息,汹汹而来,一只乌龟与他们相遇,乌龟见他们不逃避,不进攻,一动不动。“难道不怕我吃掉你们吗?”乌龟慢悠悠伸出头。
 
  谁也没有回答这丧命的问题,在沉默中等待生机“我知道你们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巴,是黑夜骗你们到黑夜工作,天长日久,你们的感官在黑夜里渐渐地退化,黑夜怕他们的行为败露,才把你们安排在地底下工作。”慢悠悠的乌龟,话语还未讲完,慢悠悠的蚯蚓们便已钻进了土里,继续修炼自己的意志和沉默。
 
  (29)
 
  只因为喜欢茉莉花纯洁的白色,便在季春栽下几株,盼着在仲夏给我欢喜。也因为喜欢茉莉花的芬芳与醇香,才在季春栽下几株,盼着在仲夏给我清爽。欢喜与清爽却合伙与我开了一个皇帝般的玩笑。
 
  在浓密的黑夜,茉莉花悄悄地躲开我的视线,绽开小小的身躯,那白色令人陶醉。绝顶的美丽,巧妙又玲珑,茉莉花又悄悄地躲开我的嗅觉,散发出清香,在流动的空气中,浓一阵,淡一阵,仙境般沁人心脾。怎能不失落,我开始讨厌黑色,于是把怨气错误地发泄在茉莉花身上,摘下一朵又一朵花蕾,晒得只剩淡黄色的骨头封存在纸盒里,沏茶时杯中放两三朵,让它在我的视线里散发着芳香,给我欢欣,给我清爽。
 
  (30)
 
  你从远古走来,按照自己的意愿,一路歌谣,一路风景,途经古道丝绸,无畏无私,把自己交给这里的粮田,任由他们汲取。你的美丽多少墨客多少回去书写,你的伟大多少人多少次来临摹,你引得黑夜的羡慕、嫉妒和设陷。不论春秋冬夏,黑夜总想把他置身于你的美丽之中,总想把你的伟大割去一部分,归他私有。
 
  冬天你把自己幻化成坚硬的晶体,拥抱人们在你的怀里尽情的愉悦,黑夜却把不满的情绪发泄到岸边的杨树上,狠劲地折断无数根杨树枝落在你的怀里。夏天,你的浪花和岸边的野花,绘成一幅独二的风景油画。多少摄影画家和旅游爱好者留恋在此,难以割舍。黑夜,却在两岸迎来无数的馋嘴者,木炭、啤酒和羊肉串留下无数垃圾,灰烬和废弃物破损你的颜面。
 
  幸好!你不受他的影响,不受他的阻拦,依然爱着这片土地,依然爱着这方人。
 
  (31)
 
  经过黑夜地磨砺,山,变得威严,变得沉默。风再狂,再也改变不了山的稳重。雪再重,再也压不弯山的腰。我的文具盒里有许多文字,数量虽然有限,温度却高过我的体温。
 
  此刻,我用我的文字赞美你的威严,学习你的“万言万当,不如一默。”学习你的稳重,学习你的强劲,压不弯,面对黑暗,永远挺立。
 
  (32)
 
  古老的中国,谚语、成语、歇后语、谜语等美不胜收。其意绝妙,其中有一句谚语“狼走千里吃肉。”狡猾凶残的猎人把狼逼到黑夜的地界,以团结著称的狼,不远万里来到这黑夜。狼是等级严密,分工周密,行动保密的物种,他们没有因为黑夜的寂静而懒惰。
 
  相反,他们在这黑夜里练就了一身胆识,练就了一种超乎寻常的判断,练就一身感觉与死亡抗衡的奔跑耐力,练就一身死里逃生的机智与灵敏“噢,噢”,一声特殊的号角在黑夜里响起。听!这是狼群在感谢黑夜对他们的锻造
 
  (33)
 
  不是神话,也不是传说,而是一件真实的、亲眼目睹的结果。陷阱有四个人的个头那么深,一只灰里透黄的狐狸在陷阱底吃惊、可怜地望着井口大的天。
 
  夜色深得如同浓墨,祁连山下,人们看见了黄色的狐狸,非常稀奇,便设下陷阱。黑夜伙同一场小雪,把陷阱遮掩的天衣无缝,陷阱以巨大的耐心熬过白天,在黑夜等待着狐狸到来,陷阱巨大的耐心,一天,两天,好几天。“人为钱死,鸟为食亡。”狐狸竟为了这块肥大的猪肉,落在了陷阱里。聪明的狐狸此刻被饥饿冲昏了头脑,平日里狡猾的狐狸,经常给兔子设埋伏,此刻,被黑夜蒙住了眼睛,平日里精明的狐狸,经常在猎人的枪眼下逃之夭夭,此刻竟被小雪麻痹了思想。
 
  (34)
 
  夜越黑,蛙声越清。“呱呱呱”,青蛙以满肚子的诚意和耐心,寻求着心仪的另一半。这急切的呼唤,打破了夜的寂静,一声重,一声轻,一声长,一声短,一声高柔,一声低沉。不难想象,英俊的王子与美丽的公主演绎着动人的故事。故事里的美丽是写诗的人编造的,而这深夜里的呱呱声却是帖耳真实,寻声而去。也许是我的到访,打扰了他们的相爱,也许是他们情到深处,不管怎样,竟然没有了叫声。
 
  我打开手电,高强度手电,照见一对青蛙,抱着对跳着,望着灯光,好像在责骂我:“不道德,很无聊。”黑夜才是不动声色的敌人,他怂恿青蛙在清凉的夜里产下卵,因为温度偏低,大部分卵会在这夜里失去生命。谁都没想到,私心的夜,只为了在秋后有一个很好的睡眠。黑心的夜,你干了一件断子绝孙的事,小心遭来报应。
 
  (35)
 
  没想到漆黑的夜,竟然对一条近视的鱼下黑手,明明知道鱼的视力非常差,却偏偏骗了鱼在黑夜里跳出水面寻找食物。鱼的伙伴跟在鱼的身后,也跳出了水面。黑夜在苇叶尖上挂一滴水,近视的鱼认为是食物。黑夜在苇叶尖上挂一粒蒲公英的籽儿,近视的鱼以为是美味哪里是食物,是夺命的鬼,哪里是美味,竟是夺命的魂。
 
  鱼的每一次跳出水面,都是一次在鬼门关的表演。在这方水域,黑夜还结识了几位捕鱼的年轻人,吸着香烟,烟头的亮点,鱼却看不清楚,他们以特殊的方式投下诱饵,那是夺命的影子。轻轻地吹几声口哨声,像是淡淡的《安魂曲》,柔里带刀。亲爱的鱼儿,请相信习惯,快到河里去,那里才是你最安全,最温暖的家。
 
  (36)
 
  黑夜,一群吃饭的,竟变成了猎肉者,篝火与黑夜失去了各自的立场,给猎肉者撑起野心的支点。捕获一只羚羊,篝火燃得更旺。因为有人为篝火不断加薪。羚羊没有跪膝求饶,写诗的人在这黑夜里看得清。残忍的毒夫,还有围观的麻木人。
 
  在谈笑中眼睁睁看着屠夫杀死勇敢的羚羊。用手指很快的撕下羚羊的皮。然后用沾满鲜血的刀子挖出羚羊的心肝儿肺。羚羊,黎明看见了,你在黑夜里被杀死的情形。着实吓到了屠夫和麻木人。他们用冰冷的清水冲去你因挣扎而凝结的血块,他们用温火炖烂你因愤怒而用力的肌肉,还用植物作为辅料遮盖你生来的腥味。
 
  当然,他们怕极了,端几杯高度酒,嘶声力竭的在黑夜里喊叫着,壮着快破的胆,大口大口地吃着你的躯体的肉,可他们根本没有想到,你的灵魂正如你,昂首阔步,已经走进黎明的怀抱。
 
  (37)
 
  春夏秋冬,你把心中的结,自个儿悄悄的消化,风霜雨雪,你是消化的果,默默地降落在大地,所有的生灵都觉得这是应时的馈赠,山川、森林为你的馈赠而奉献出人间稀珍。不长眼的夜,却觉得你是怕了他,是你的果儿,落地时打破了他的静。
 
  有人看见你愤怒了,把多时的忍耐爆发给了黑夜,大声吼叫着,撕破了黑夜的脸,露出鲜红的血。有人看见你生气了,把好久的怨恨爆发给黑夜,嘶声喊叫着撕破了黑夜的肚皮,流出弯曲的肠子。有人听见你走动了,轰隆隆没有设防,冲向黑夜的那张嘴,咔嚓一拳,天地间能看见黑夜掉落的牙齿。有人看见你追着黑夜讨公道,忽闪而过。黑夜留下一句:“我冤枉你了,其实我最怕的就是你。”便跑得没了影子。
 
  (38)
 
  是谁控制着雨量?时而大,时而小。我给风儿发了微信,回复得很快,他没有这个权利。我又给云朵发了个微信,回复得也很快,她也没有这个权利。听着窗外的雨声不大不小,我不再追问这个没有诗意的问题,也许是他们共同来控制这个雨量,随他去吧。
 
  不远处的房间里灯亮了,不知是主人想起了一首诗,还是简单的起个夜,还是发现了谁控制着雨量,还是忘记了挂在户外的衣服,这些猜测,也没有什么诗意,随他去吧。灯光透出窗户,照在下落的雨滴上,形成一匹雨帘,风儿轻轻地抖动着雨帘,哇!抖出一只兔子。风儿再轻轻地抖动雨帘,哇!抖出一匹马儿。
 
  风儿不断地抖动着雨帘,梦幻般的景致,随着风儿的变化不断神话般的出现。而我,写诗的人,语言穷得只剩下“哇”!
 
  (39)
 
  想把刚才看到的写在白纸上。心情一阵热,一阵冷,把血管里的血液速度影响得一阵快,一阵慢,血液的流速直接控制梦幻般的景致,在黑夜中时快时慢地变化着,我抓不住这景致的根,在焦急中埋怨白纸。
 
  “我是清白的,与我没有任何关关系。”又穿好衣服,打开灯,打开窗,愚蠢地让窗户给灯光以通道。窗外的雨停了,先前不远处的光依然亮着,只是看不到彩虹?
 
  (40)
 
  仲夏的夜,阻拦不了小飞虫的游走,倔强又聪明的一只七星瓢虫钻进纱窗的缝隙,努力着,终于爬上了书桌的腿,打开带着红点的、小小的圆圆的红翅膀。好似问候伏案写作的人,也好像打听伏案写作的人。
 
  专心抒情的人,走在诗作的行间里,忽视了七星瓢虫特殊的招呼,刻画形象的人,正在描写女主人公的眸子,未能听到七星瓢虫的动静。蓦然间,七星瓢虫从谱面上飞起,抒情的人望着这飞起的瞬间,以为是纸上的人物显了灵。是已经去世的师母,是烈士,是流浪者,是咬人的鬼,还是曾经的恋人?
 
  (41)
 
  这只飞舞的七星瓢虫的飞舞,便想起已经去世的师母。她,不仅是一位优秀的舞蹈家,更是一位优秀的教育家,还是我人生旅途中,使我顽强的导师。给我的声乐表演老师一个电话,带去我千里之外的问候,也向他讯问师母的状况,师母,也就是我的舞蹈老师。电话的那头,却安静了七、八秒钟,不是信号不好,更不是听筒有故障,我的心被这突如其来的安静,裹得透不出气,此时,我意识到我撕开了老师的痛,此时,我意识到老师的悲,此时,我意识到我失去了一个指引我顽强的灯塔。
 
  师母毕业于北京舞蹈学院,她是那么热爱舞蹈,她是那么热爱舞蹈教育,她将一生献给了舞蹈和舞蹈教育事业。她教会我如何用肢体表达情感,她教会我作为歌剧演员,如何在舞台上合理地利用舞蹈的知识,绽放光彩。想起师母的课堂,总是充满活力,她的每一个动作总是充满了力量与优雅,她不仅教授我技术,更教会了我用心去感受音乐,用灵魂去演绎每一寸台步。
 
  在她的指导下,我学会了如何将自己的故事融入舞台,让观众感受到舞台上的真实情感。我虽然不是专业的舞蹈演员,但在师母的课堂,她依旧那么一丝不苟,要求我,帮助我,把歌唱中的每一个动作,做到符合剧情,拥有生活。师母一生在挑战,一生充满了坚持,一生充满了顽强,舞台上留下无数精彩瞬间,教学中桃李芬芳,生活中时时激励着我,不断超越自我,时时要求着我,在身体里生产、储存大量非物质的东西,用来充实自己的精神世界。
 
  曾记得,师母因为我留胡子像欧洲人,而训我。她说:“中国人就该有中国人的范儿,从骨子里渗出的范儿。”今天想来,她的一颗具有家国情怀的心,多么炽热。师母在病魔缠身的日子里,依然保持着乐观的心态。师母与病魔博弈,时而硬碰硬,时而迂回作战,时而泪洒衣襟,时而开怀敞笑,不论怎样,病魔拿她束手无策,就这样整整十年,也许,是她累了。
 
  师母鼓励我,继续追求梦想,她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舞蹈、歌剧乃至一切艺术,不仅仅是一种技能,更是一种生活态度。师母虽然永远地休息了,在那个永远冰凉的地方休息了,但她的精神永远伴随着我,每当我在舞台上举手投足,每到我在排练厅挥洒汗水,每当我在课堂上为学生示范歌唱,示范舞蹈动作,都能感受到师母的存在,她教会我如何用生命诠释艺术。师母,我感谢您曾经的付出,愿您在远方继续舞蹈,继续教育,愿您的灵魂永远闪耀,永远闪耀!
 
  (42)
 
  表哥是一名越南前线的烈士。生前对我关爱有加,看见这只从我的谱纸面上飞起的七星瓢虫,便想起我的表哥。
 
  一位从农村应征入伍的战士,当时,在我心中就是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无所不能。后来我做了一名歌唱演员,在黑夜的聚光灯下唱着别人的喜怒哀乐,迎来别人的鲜花与掌声。我白天背谱练唱,黑夜里扮星,追星,以致模糊了表哥的英勇,智慧,顽强,忠诚。
 
  再后来,我追悔莫及。今晚,这只七星瓢虫,宛若表哥从天堂走来看望我,我的心里因表哥点起一盏灯,爱国的灯,爱家的灯,为国的灯,为家的灯。
 
  (43)
 
  亲爱的七星瓢虫,你从哪里来?你飞到哪里去?亦真亦幻,让我难辨。亲爱的你,不知从哪里来,也不知具体在哪个时间点来到我的身边。看得见,你肯定是长途跋涉,因为,你的衣服被汗渍浸透,紧贴着身体。亲爱的你,背对着我,擦拭汗水,不经意间,那双柔夷的小手,瓜子脸蛋,细细的腰,匀匀的脖子,浓浓的眉毛,微微撅起的小嘴,泛着香味的唇儿,还有高高隆起的胸脯,全部装进我的眸子。这痴情的眸子竟和心儿串通一气,拉着我回到恋爱时。
 
  你的到来,打破我对梦的认知,谁说梦里没有声音,我却听到你的呼吸,那么香甜,那么急促,你的到来,给了我对梦的解释。梦,白天做不到,而晚上做到的事,你拥抱着我,那么温暖,那么真切。云朵下,森林边,一间小屋。几只小兔,跳来跳去,两只蝴蝶,舞上舞下,都好似欢迎着你的到来。那云朵,不是从河里走起的物,而是擦去我文字的痕迹,那森林,不用雨水浇灌,而是吮吸我写作的汗水,小兔是我写给你的几首小诗,蝴蝶是恋爱时,我写给你的几份情书,那间小屋是我的几首合唱作品,色彩也是你最爱的。所有的幻化,那么清晰,那么真实。
 
  一股清风钻进小屋,吹落你已经烘干的上衣,我正要捡起,没等我转过脸,你却紧紧地拥抱,生怕风儿吹开你和我。梦寨,这个神奇的地方,不受现实规则的约束,是我内心深处情感记忆的自由舞台。梦寨的相拥,把所有的遗憾与不舍,化为无声的叹息,梦寨的相拥,给予我宝贵的礼物,一个永远无法触及,却又挥不去的存在。
 
  梦寨的相拥,不仅仅是身体的接触,更是一种灵魂深处的共鸣。你的心跳,像是一个钟摆记录着过去的岁月,你的呼吸,像是一种诉说,在梦寨,是真实的存在,希望我珍惜;你的唇味,像是百合的香味,又像是玫瑰的香味,都是那股清风,串了那曾独有的味。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梦寨的小屋,小屋中的相拥,使我忍不住露出微笑,这微笑里承载着过往的怀念,也以这种温柔的方式提醒我,不管岁月如何流逝,曾经的美好永远珍藏在心底。
 
  (44)
 
  相恋十二年,一种爱的痛。好些年过去了,我好不容易将它封存在记忆的抽屉里。
 
  可是今夜,一只七星瓢虫从我的桌上飞起,严格地说,是从桌面上的谱纸面上飞起,翅膀的红色黑点,点缀着红,宛如盘起的头发,装饰的那件深红色上衣。窗外的黑色和屋里的灯,把思绪引入大学的四年里。我的诗句,我的伤痛,我的歌声,我的记忆,亲爱的七星瓢虫,你是她的魂吗?
 
  今夜就留宿在这里,听我给你朗诵一首诗:《你可知道我在爱着你》“你可知道我在爱着你学院的楼宇、小路和墙壁都知道,我如此地爱着你风雨悄悄地告诉我,你的芳心在去往清真食堂的路上你可知道我在爱着你冬季我并不吃清真食堂的抓饭可是,依然排着长队只为踩着你的足迹留在地面的余香你可知道我在爱着你春季我并不吃菜汤泡馕可是,依然排着长队只为抚摸出汤口的台板因为你的胸脯曾经触过你可知道我在爱着你夏季去往清真食堂的路上热浪里裹的,好似花香那肯定是你唇儿的温度因为风儿亲吻过你的脸庞我知道你知道我这样爱着你所以,秋季在去往清真食堂的梧桐树下你化作鸟儿,送我一根羽毛留作爱的谢意”
 
  (45)
 
  可怜的七星瓢虫,你从谱面上飞起,难道是读懂了我的音乐?不由得想起曾经流浪的自己。
 
  一把吉他,熟练的和弦,以其特有的色彩,给我的声音以活力,以其特有的结构,给我的声音以辅助,情深处,我忘却了我在街区,情真处,我以为我是音乐使者,意绵处,我热泪盈盈,意切处,我的思绪竟远离了我的琴盒。夜色一点点地吞噬着先前的喧嚣,我被误解的目光定义为“疯子”,也被曲释的嘴巴说成“乞丐”,听到路人说我的穿着陈旧,奇异,常于四季合不了拍,也与周遭的时尚形成鲜明的对比,我的心田便被划割成四格,一格归天,一格归地,一格归我,还有一格,留作我的墓地。
 
  又一曲终了,我却觉得我就是夜色中的异色花朵,绽放着不为人知的光彩与哀愁,我觉得我以为以夜为伴,夜,对我而言是自由的舞台,是心灵的庇护所。在月光洒满的街区,没有白日的评判与束缚,我得以卸下沉重的伪装,让灵魂裸露于清冷的空气中,我的歌声也许欢快,也许忧伤,也许高亢,也许低沉,也许思哲,也许突兀,此时此刻,也是对现实压力的反抗,也是内心深处野性的释放,此时此刻,我的身影被灯光拉长,格外单薄,此时此刻,我的面容,被风儿刻成自然的憔悴模样,我的眼神,藏着的故事,难以言说我的琴盒盛着不愿提及的收获。
 
  嗬!夜色,只有在你的掩护下,我将成为我的故事的主角,无论这故事,在路过的男女老少看来是多么荒诞,多么多么不入流,我看到琴盒多一元钱,或者路人停留的微笑,好似驱散周围的寒冷。
 
  夜色,给了我很多机会仰望星空,肆无忌惮地畅想,和月亮一同思考过往与未来,任凭星星挤眉弄眼,畅想对常规生活的突破,畅想对创造力无畏的展现,让星星笑看我对生活的感悟,笑看我对自由的向往。也许,我是这个城市的边缘人,也许,我是这个城市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也许,我给人们带来反思,也许,我会带来社会的包容。夜渐深,人离散,黎明不再遥远,好像一种无声的呼吸渐渐地清晰,慢慢地走近我的琴盒。
 
  (46)
 
  别被小巧的身躯诱惑,从黑夜赶来,在灯下飞起,选择一个合适的高地,等你熄了灯,她们开始咬人吸血,有的钻入人的耳朵,有的钻入人的鼻子。她们只依靠黑夜专等目标进入梦乡。
 
  美丽的七星瓢虫,你从哪里来?又飞到哪里去?不会是咬人的鬼。我除了写诗没干过出格的事,你若是咬人的鬼,就放了我吧,我的味道不好吃,有诗歌的味道。
 
  (47)
 
  雨夜更深,拴在后院的狗,虽然有暴烈性子,但却听惯了铁链的声音。不过狗儿从来没有怕过铁链,无论多大的雨,狗儿抖去身上的污水,连同铁链哗啦啦,无论多胆大的贼,若敢踏进后门半步,定让他血肉模糊。无论多深的夜里,在狗儿看来,只是一小段常规砺炼,肯定没有春秋冬夏的过渡。
 
  (48)
 
  黑夜,我知道我不会长久,也不可能长久。可是有人为我缩着腰,有人为我打着灯笼。黑夜,我知道我不会长久,也不可能长久。可是有人在树荫下为我脱下裤子,有人却花巨资买下这不长久的一段。鸿蒙至此,多少纪,多少代,多少年,多少天,黑夜难以改变,就是黑。
 
  自从有了诗人,多少集,多少首,多少行,多少字,写尽黑色,等到红色,年、月和日。
 
  (49)
 
  小草不怕黑夜抢走他头顶的珠玑,因为他坚毅的性格里没怕过谁。崇高的信仰里,始终把头顶的珠玑顶得高高的,就等着黎明放出光芒。被雨水卷起的尘埃,想方设法灭了小草的性命,可惜!他们低估了小草的力量。当他们知道小草能顶破头顶的石头时,便灰溜溜地顺沟渠流淌而去。
 
  (50)
 
  公鸡就是世界上最准的读秒专家,也是不畏黑夜敢于发声的宣传家。写诗的人给公鸡的评价,不论是黑公鸡、白公鸡、红公鸡、花公鸡都是如此。公鸡看着自己的孩子和妻子被美丽的梦神抚慰着,如此安然,几分欣慰。可是公鸡却想起了小草、小树、小花、小麻雀、喜鹊、乌鸦、死去的人、烈士、流浪者、咬人的鬼、写诗的人和他的恋人,是否也是如此安然。几分悲伤,几分愤慨,还有几分懊悔,编织出公鸡的主意——把事实告知天下。
 
  半夜时分,万物还在黑夜里迷昏时,大白公鸡拍打着翅膀,喔喔喔。懂它的人都能从中读出——黑夜快要过去了。天快亮了,写诗的人在惊喜中,熄灯,休息吧。
 
  (51)
 
  “布谷,布谷”,因为叫声而得名——布谷鸟。此刻,布谷鸟的叫声,不像季春时那么真切,那么苛求,那么热烈。此刻,该是产卵的季节了,布谷鸟习惯把卵产在别的鸟窝里。
 
  当然,叫声里包含几分凄切,几分哀婉,还有几分得意。“半夜布谷哀,野鬼赶紧回。”一句俗语,道破其中的悲凉。年幼的布谷鸟儿,有的幸运活着,有的不幸被揪出,扔出了巢穴,有的被当场啄死……
 
  此情此景,若在人间,他们都将成孤魂野鬼。半夜布谷叫时,得及时赶回阴间。
 
  (52)
 
  一床洗得发旧的棉花被,每年心虚一次,因为写诗的人不断在进步,棉絮也得弹开死结,追求虚心,即使黑夜也难阻止。
 
  一个绣花方枕头,枕芯每年清洗一次,如同写诗的人把自己总结一次,留下完整的,删去破碎的,留下干净,洗去污垢,即使黑夜也难阻止。贴身的棉花被和方枕头,时时提醒着写诗的人,不要惧怕黑夜,不要同流黑夜,黎明就要到来。
 
  (53)
 
  带着棉花被和方枕头的祝愿和鼓励又走进梦寨。一条车马绝迹的小径,铺满小石头,每一颗小石头上都刻着一个陌生的汉字,牢牢地吸引着写诗的人。
 
  写诗的人,都有一个勤劳又守时的习惯,早晨六点,马蹄钟见证过,扫马路的沙沙声证明过。写诗的人,亲眼看见,黑夜在鱼肚白面前垂死地挣扎的光景,写诗的人,亲眼目睹,黑夜在鱼肚白面前瑟瑟发抖的情形。发抖没有用,终究吓破了胆,挣扎也没有用。看!那道破了的口子上,渗出了血。
 
  (54)
 
  黎明按时走来,悄悄地,风没能挡住,雨也没能挡住。黑夜没有迷住黎明的眼睛,也没有模糊黎明的心路。黎明饱含信仰,执念如初,只是汗流浃背,饱含泪花。泪花里一路的艰辛,泪花里一路的坚韧,泪花里一路的信仰保鲜。没有人不拥抱黎明,没有人不敬仰黎明。
 
  树叶在此刻证明了自己的绿色,青翠欲滴,小草头顶的珠玑,在此也放射出晶莹透剔的光芒。高高的杨树,俊朗挺拔,把一片片杨叶顶上半空,在黎明的怀抱里亲昵着,把绿色铺开,化作无言的诗篇。杏叶相互击掌:“我们是绿色,是永远的绿色。”坚强的小草,不屈不挠,没有被黑夜吓到,更没有被雨水卷起的尘埃淹没,而是笔挺挺,宛若一名勇士,头顶露珠,精神抖擞,迎接黎明的到来。那一刻,小草的笑容灿烂辉煌,也是苦难后的辉煌。黎明拥抱小草的那一刻,所有的小草像一个受阅的部队,威武无限,头顶放射出的光芒,形成一片光亮。麻雀飞出巢穴,叽叽喳喳唱起欢乐的歌。喜鹊的叫声里有些许的懊悔,那是看到黎明,想起了曾经嫌弃自己的白色。狗儿伸个懒腰,在清新的黎明里撒个欢。
责任编辑:胡玲玲 作者文集 作者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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