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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伤渡劫的难忘记忆之二煎熬急诊室

发布于:2026-08-17 09:03  ┊ 阅读  ┊  人参与  ┊ 文 / 明镜亦非台
  在救护车前往县中医院的路上,我对自己的伤情究竟如何其实是没有什么概念的,只是凭着自身对疼痛的直接感知,自认为没啥大问题,整个心情还是处在相对放松的状态。在车上,我还很是意外地接到了一位久未联系的初中同学的电话。说来也是凑巧,我的这位同学在老城区的交警中队任指导员,今晚刚好是他值班。他在事故的监控中发现被撞的人居然是我,便连忙打电话过来关心一下。据他介绍,因为我走的是斑马线,毫无疑问对方是全责,也算是给我科普了一把交通事故认定的常识。另外,他说从监控里看我还能自己爬起来,照理应该说情况还可以。他这一通三言两语,让我的心态更加乐观。当然,在体制内工作多年,一般的人情世故我还是懂得一些的。在得知自己即将前往县中医院治疗时,我翻开了手机上的电子号簿,查找到医院的通讯录,还真的发现在院领导一栏里,有和自己有过几面之缘的领导。当下不假思索,便循着号码拨了过去。不巧的是,我连拨了两次,都暂时无人接听,方才明白过来现在早已是下班休息时间,遂悻悻然作罢。我刚收了手机,救护车也到了目的地。
 
  我被担架抬着下了车,在肇事司机的陪护下,簇拥着往急诊室走去。急诊室就设在一楼的大厅,宽敞明亮,一长溜的病床分两排排列。在我进来之前,已经有了不少的病人正在接受检查和诊治。医护人员和病人的问答,以及家属或相关人员的插话补充,此起披伏。再加上不时有医生或护士行色匆匆地走来走去,总之有些嘈杂的意味。而我的到来,也只不过是为急诊室做了一个量的加法而已。
 
  很快,我获得了急诊室某个靠墙的床位,得以安顿下来。在医护人员来我这边例行公事询问相关情况之前,我又摸出手机看了看。因为从时间上判断,现在已是晚上的八点挂零,照理说老婆也到了下课的时候,应该看到微信了。但是很遗憾,微信上老婆那一栏,波澜不惊,没有一点动静,页面比我的脸还干净。总是要拖下堂,连下课也不干脆,我自言自语了一句。眼看着有医护人员要往我这边过来的迹象,我不再磨叽,也不再矜持,很快翻找到老婆学校校长的电话,拨了过去。电话很快接通,毕竟转岗之前在教育系统工作多年,校长还是认识我的。她很热情地问我有什么指示,当得知我车祸受伤在中医院的消息,很是讶异。我也知道现在不是调研拉家常的时候,就很简明扼要地请校长帮忙给老婆传个话,让她晚自修结束后先到中医院来一下。另外,让我老婆和她曾经的同事联系下,看是否方便请这位同事的先生来帮我看看具体情况,因为该同事的先生是中医院的骨科名家,任过医院的行政领导,之前也请他帮过忙,为人很好很有亲和力。由于在救护车上拨打现任院领导的电话未接通,没有领导或专家在,我终究心里不太有底。虽然也知道这更多的是心理作用,但真的事情到了自己的头上,我也免不了俗。校长很干脆地表示马上去教室和我老婆说,同时不忘嘱咐我好好休养。想到老婆这边的信息总算有了着落,她应该很快会来我的身边进行张罗,我长嘘了一口气。
 
  我这边刚搁下电话,才发现已有医护人员站在了我的床边,不由很不好意思地讪笑了一下。医生倒是没有计较这些,在简要询问了我几句,又听了跟过来的肇事司机的补充之后,由于看我问答自如,应该算是神志比较清爽的那种,而且也没有外在的出血或断骨之类的损伤,所以就开出了CT检查的单子。按医疗的行话来说,这叫外在看不出看内在。接下来,感觉自己就被推着去了放射科。几分钟后,我又回到了急诊室自己的床位。看起来一切顺利,肇事司机甚至还询问了一下医生“应该没有什么事吧”。说实在的,我自己的心里也是这样期盼的。
 
  就这我沉浸在“并无大碍”的一厢情愿的愿景中的时候,我看到一位年轻的男医生朝我走过来。乍一看,挺眼熟的。再仔细一看,还真是熟人。两年前我老妈肩膀骨折来住院的时候,具体负责的医生就是他,很热心很尽责。是熟人就好,我冲他笑了笑。他显然也认出了我,微笑着和我打招呼:“老师好,刚在外面电脑上看到名字,没想到还真的是你啊。”我回答道:“今天你值班啊,还真的够巧。”我正想顺着这个聊天节奏了解一下我受伤部位的拍片情况时(说是了解,其实内心还是有预设答案“没什么大的问题,休养休养就好了”的,无非就是想借医生的说辞来确认一下而已),他接下来的话就兜头给了我一瓢凉水“初步看了一下你的拍片情况,很不理想,挺严重的”。这完全出乎了我自倒在斑马线上以来的所有认知,我仿佛听错了一般,重复了一句“挺严重么”。他的面色也开始严肃起来,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我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感觉周边的景象都有些模糊起来。正当我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终于见到老婆神色紧张行色匆匆地赶了过来。一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我,并没有裹着绷带或带着血污,并且还能够和一旁的人正常交流,老婆明显地松了口气。她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发,又捏了捏我的手,说了声“还好还好,真够吓人的”。老婆一来,我似乎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刚刚医生带给我的紧迫感也是舒缓了不少。我对老婆说:“我自己感觉还行,但医生说拍片结果很不理想”。老婆不假思索地说:“别总凭感觉,感觉很多时候是不准的。到了医院,就听医生的,该怎么治就怎么治。”
 
  我和老婆刚刚才交流了几句,又一位年岁稍长的中年男医生进了急诊室。在确认了老婆的伤者家属身份之后,他一脸严肃地对着我们说:“经拍片并会诊,初步诊断为骨盆粉碎性骨折。”因为有了先前年轻男医生“很不理想”的铺垫,我们对这个诊断倒也并未表现出过于吃惊的神情。但随后,该医生接下来的话却由不得我们不提高紧张状态。他说:“由于造成你骨盆粉碎性骨折的原因是外力的强烈冲撞,这种情况往往会伴随着大出血,有10%到20%的可能吧,那就十分危险了,甚至会危及到生命。所以,要着重做好有关指标的动态监测,以及进行必要的预防性干预,千万马虎不得。”或许是为了印证这位中年男医生的说法,随后就有护士陆陆续续地进来,开始给我绑上各种各样的仪器,进行血压心率氧饱和度等种种监测。同时,我的双手也未被闲置,一边挂上了盐水,一边则打上了留置针。这个留置针暂时空着。据护士的说法,万一出现特殊的紧急状况,可随时用来加挂针对性药物。夸张一点说,这是可以用来保命的通道。
 
  还别说,在老婆过来之前,我感觉自己并不像个病人。等老婆一过来,各种处置手段一上,原本身上清清爽爽的我,一下子就增加了很多的外在附着物,变得很不纯粹起来。这个时候的模样,和病人应有的样子就开始匹配起来。老婆原先也比较淡定,但看我被包装得越来越像个情况并不怎么乐观的病人的样子,也不由得感性起来,有些不忍心,甚至连眼圈都有些微微发红。看到这里,被各种仪器包裹着的我,心里也很是不得劲,颇有点戚戚然的味道。这时,急诊室的门再次被打开,老婆原先的同事和她的先生一起走了进来。但见我身边的医护人员不由自主地让出位置,纷纷打着招呼。显然,专家就是专家,在医院里还是自带气场,颇有威望。我和老婆连忙向他们夫妻表示感谢。简单打过招呼之后,专家就一边向医生了解情况,一边安抚我“虽然撞得比较严重,但总的来说还算运气,积极治疗后康复的希望很大”。随后,就听他和医生说些“加强监测不要马虎,物理牵引提早介入”等等行话,反正我是听的似懂非懂的。再看看老婆,也是一脸茫然,估计和我也差不多。
 
  有了老婆和专家以及医护人员在一旁,我的心态也再次放松下来,甚至还微微有了点瞌睡的意味。突然,感觉缠在身上的仪器滴滴地叫了起来。我一下子惊醒,正要看看是哪个仪器发了警报,却见我身边的护士大声报告“病人血压出现异常”。我大吃一惊,赶紧去看血压监测仪的数据,但见仪表上赫然显示着“70,40”。作为多年的高血压患者,我深深地知道这组数字意味着什么,这就相当于潜艇深潜时的掉崖啊,那真的是很糟糕的事情。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突然之间觉得心里一下子慌慌的,脸上的冷汗也涔涔地流下来。我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老婆的手,暗暗地悲叹,又再次想起来那句台词“莫非真的要芭比Q了,那这个玩笑真的是开大了”。这个时候的我,甚至在纠结要不要把定期存单的密码告诉老婆。正在胡思乱想间,隐隐约约听专家说了一句“马上挂人造血红蛋白,继续监测”。如是又过了难熬的几十秒,我觉得毛孔开始舒张开来,冷汗也渐渐退场。我又看了下监测仪,但见已恢复到“90,70”,不禁放下心来。老婆不知其中的风险,但却看到了我脸色苍白的囧状。她习惯性地捏了捏我的手,说了句“刚才咋回事,脸色这么难看”。我笑了笑,未说话。也许,这就叫一切尽在不言中吧。既然不知道,就权当不知道吧,否则徒增担心而已。
 
  见我情况已暂时稳定下来,专家又交代了一旁医护人员几句,然后他们夫妻先行离去。
 
  就在我以为接下来的治疗也就这样的时候,而我事实上也做好了在急诊室先住一晚上的心理准备,却不料实际情况远非如此。甚至可以说,是大大出乎了我的预料。假如说先前的血压掉崖更多的是对我的心理慑压的话,那么随后我所承受的预设性治疗干预,就是生理心理两者兼而有之了。
 
  首先的第一项是要给我插导尿管。实事求是地说,我压根没想到我的这个受伤会和插导尿管关联起来,总感觉受伤部位离得远,有点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味道。在我的认知里,插导尿管主要解决的是小便不顺畅的问题,更多地出现在泌尿系统的治疗中。最起码也是有一定关联度的治疗,比如尿结石、痔疮之类。我实在想不明白,骨盆受伤怎么会扯上插导尿管的。老婆也听到了这个事,她也略微惊愕了一下。看我们夫妻俩都有些错愕,先前跟我打招呼的年轻男医生简要地给我们解释了一下,大致的意思是骨盆骨折最要担心的一是大出血二是泌尿系统受损,而通过插导尿管可以有效监测发现,为下一步骨盆手术扫除障碍。毕竟不是课堂教学,只要大致意思点到位,我们还是能够明白的。老婆又说了句先前的口头禅“到医院总听医生的”,然后我就认了。毕竟是在急诊室,整个的空间是大体开放的,所谓的私密性是比较差的。反正我感觉只是微微作了遮掩,随即内裤便被拉下。好在过程还算顺利,随着一阵轻微的酸痛,然后感觉一紧,这个导尿管就插上了。就这样,第一个外挂管子在我的身上诞生了。
 
  其次的第二项是要给我脖颈穿刺后按一个类似于“双回路”的管子。如果说插导尿管我还听说过,可这个穿刺后按管子的弄法,我还是第一次听闻。为什么要按这个管子,至今我还是稀里糊涂的,只是约略地知道是为下一步手术输血做保障的,预防的是“万一”。不过这个“双回路”我还真是有点印象,以前在教育系统工作的时候,经历过招生办打报告要求高考考场改造“双回路”电路的事。据说改了这个“双回路”之后,即便出现单向电路故障的极端情况,也可确保高考不因电路问题掉链子。正在东想西想的时候,我看见有医生拿着一块锡纸状的遮挡板走过来。我正在奇怪这块遮挡板的功用为何之时,却见医生用它遮住了我的半个脸庞和脖颈,我用余光瞥见医生拿出一根类似于长针的东西。我暗暗想,莫非就是要用这个长针来给我搞那个所谓的“双回路”?正在思忖间,但见一阵窸窸窣窣声之后,我的脖颈感觉到了刺痛。刚以为已经搞定,正想感叹不过如此的时候,觉得刺痛感又再次袭来。如此停停歇歇好几个轮次,我隐隐约约听到“好像不太成功,没有穿刺进去”。于是,感觉又换了个人,继续真刚才的窸窸窣窣和刺痛。因为是躺在病床上的缘故,我感觉出这个按管子的难度所在,也充分领略了被穿刺而不得的切肤之痛。或许是觉察到了我的不自在,坐在我旁边的老婆又捏了捏我的手,以示安抚。如是过了许久,我一直觉得这张遮脸的挡板未曾撤去。这就好比是一个教学行为,显然没有成功。正在烦躁的时候,感觉急诊室的门又被推开,似乎又有医生往我这边走过来。我听到身边刚刚在我脖颈忙乎的医生说了句“我也搞不定,要大师兄你出马了”,然后我又感觉到了熟悉的窸窸窣窣和刺痛。好在这次还比较干脆,一会儿的功夫,遮挡板终于撤去。于是,我的第二个外挂管子成功诞生。
 
  经历了插导尿管和按“双回路”这两次比较耗费精力的治疗之后,再加上时间也已到了晚上十点左右,我感觉到了困意袭来。于是,在老婆握着我手的情境里,我居然睡着了。等我迷瞪着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上又有了新的变化。我吃惊地发现,在束缚我行动的安排上,又有了强化。先是双脚被用带子牢牢捆缚,然后双手也被带子缠绕,像极了革命片里被国民党反动派拿捏的革命志士。我一脸狐疑地看了一眼老婆,她苦笑着告诉我说这是为了防止我乱蹦乱动,以至于加重伤情。因为按照病理分析,万一出现大出血的情况,病人会出现行为不可控的癫狂状态,那是非常糟糕的。这就是底线思维的预防举措吧,说到底也是为了我好。这样想想,我也就接受了。然后,老婆又再次告诉我一个比较刺激的信息:为了在出现凶险情况时可以更好应对,将把我送到重症监护室也就是ICU进行观测。现在,就是等上面的电话。一旦有了床位,我就会立马由急症室转过去。
 
  于是,我就在静谧中默默等待。此时的急诊室,也大体安静下来,苍白的灯光无力地照射下来,嘶嘶作响,营造出一种很微妙的氛围。人果真是不能被束缚的。双手还好,毕竟还能动动。双脚却因为捆得过紧,导致血脉不畅,酸胀得极其难受,几乎到了让人崩溃的边缘。我甚至带着哀求的口吻跟医生说能否给我把双脚的带子解开,哪怕松绑一下也行。医生自然有他的原则,不会直接答应,但却给我一个愿景“到了ICU就会给你解开了”。在这样的背景之下,我居然开始期盼早点去ICU了。
 
  医生的电话终于响起,我在老婆以及肇事司机和一众医护人员的簇拥下,乘上了电梯,直奔ICU而去。此时,已是晚上十一点有余。
责任编辑:胡玲玲 作者文集 作者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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