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学会怎么去爱 ——读毕啸南《你们离开以前》

　　在毕啸南《在你们离开以前》这本书里，那些关于爱、误解与和解的故事，像一面无比清晰的镜子，照出了我自己与父母关系中那些深藏的爱与遗憾。

 

　　想起过去的这二十多年来，自我记事起，父母都一直在外地打工，读书的那些年，我常常要几年才能见他们一次，尽管我一直很懂事，我知道只有父母外出打工，我才有钱上学，但与父母之间的隔阂是真实地存在着，很多年里，我们打电话能聊的话题很少，无非是他们问问我外婆或者爷爷奶奶身体好不好，我考了多少分之内的事情，每次通话说不了几分钟就要挂掉。

 

　　好在这些年，有了微信视频这个伟大的发明，它让我“看见”他们，我能看见爸爸新添的白发，妈妈渐深的皱纹。

 

　　书中写到毕晓南在汇报会上得知父母煤气中毒时的慌乱，我特别能体会那种感觉。就像那天，我下班后看到妈妈发来一张眼底出血的门诊病历。一看到患者姓名是妈妈，那几个医学术语像针一样扎进眼里，我的心一下子就慌了。那一刻，我才真正感觉到，妈妈老了，她需要我的照顾了。可我在千里之外，除了在手机上敲出几句“记得去复查”这样苍白的话，什么也做不了。我不能立刻去沈阳帮她挂号，不能陪她在检查室外等结果，甚至不能在她做完手术后扶她一把。那一瞬间，这些年我引以为傲的“独立”突然失去了重量。我像个突然被缴了械的士兵，发现自己努力筑起的城墙，原来有一个巨大的缺口，叫作“父母老去”，而我对此毫无准备。

 

　　有一次和爸爸视频，我看见他额前的白发、脸上的皱纹，听爸爸说妈妈的血压有点高。我不得不接受，我的父母真的老了。虽然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学习如何面对亲人的离开，可我还是不能平静地接受父母会渐渐老去、终将离开我的事实。

 

　　毕老师在书里写：“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刻独自想，像我这样的人，只要心中守得住一份温情，便可抵御无情世事，悠悠岁月。”这句话深深打动了我。在我们这一代，或者父母那一代，也许从来没有人教过我们该如何好好告别。

 

　　我从小在村子里见过很多老人的离去，那时候很害怕从新坟旁边走过。真正第一次经历至亲离开，是初二那年外公去世。那年春运前的一个早晨，在外公床前守了很多天之后，他还是静静地走了。外公离开后，我慢慢明白了死亡的意义，就是从此以后，我再也见不到那个疼我爱我的人了。

 

　　离去的人，给活着的人一次靠近彼此的机会。相互挂念的人，在死生面前再一次体会相依为命的意义。如果不是外公病危，远嫁的二姨和大姨真的很难相聚，若不是外公去世，在那个春节前硬座票都要靠抢的年代，在外打工的母亲也不会匆匆踏上回乡的列车。虽然她最终没能见到外公最后一面，连下葬都没赶上。我从未问过妈妈当时的感受，但我知道她一定很难过。因为多年后外婆去世时，我亲眼目睹了妈妈的难受，同样是在外地没能赶上最后一面，好在她在下葬前赶了回来。二舅家，给外婆守夜的那些天，一大家人从来没有这么齐整过。正如毕老师说的那样，离去的人，给活着的人一次靠近彼此的机会。

 

　　毕老师在书中写到奶奶离开后，妈妈终于释怀了，明白了奶奶当年为什么那样对她，所有积攒的埋怨都在那一刻消失了。这让我想起了我和奶奶。小时候，甚至长大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心里埋怨奶奶对我不够亲。她总是把好吃的留给外孙、孙子，我们孙女好像总是最不被重视的那一个，从小也很少得到他们的关爱。即便父母常年在外打工，我和爷爷奶奶也不算亲近，所以奶奶生病离开时，我并没有太难过。但现在，我反而理解了奶奶的偏爱，也许奶奶小时候，她的奶奶也是那样对待她的吧。如今我常常想起小时候和爷爷奶奶相处的点滴，心里反倒生出了许多暖意。他们去世后，我偶尔会在梦里见到他们。

 

　　每一位至亲的离去，都在我们的心上划开一条口子，看似愈合的伤口，在某个相似的场景里，还是会隐隐作痛。可是也因为这些痛，我们才更懂得珍惜眼前的人。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能够珍惜的时候，我们选择了等待。毕老师的文字让我明白，真正的和解不是忘记过去的委屈，而是在理解中释怀；真正的成熟不是面对离别时的坚强，而是在拥有时懂得如何去爱。

 

　　合上这本书，我知道自己仍然无法平静地接受父母终将老去的事实。但我开始学着在他们还在身边时，多说一些关心的话，多做一点能让他们感受到爱意的事。因为有些告别，我们终要面对；而有些亲情，值得我们用力去守候。

 

　　在《你们离开以前》，让我们学会怎么去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