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间烟火

　　六十岁，这个年纪，日子像一条平缓的河，静静流淌。儿子儿媳忙于工作，我和老伴儿便接过了接送小孙子上幼儿园的活儿。这接送的路，一走就是两年，从春到冬，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竟走出了我晚年最踏实、最有人气儿的“人间烟火”，而这烟火里，总少不了老伴儿的身影。

 

　　早晨，天刚蒙蒙亮，我轻手轻脚地起来，生怕惊动她。可每次我刚拧开厨房的灯，卧室的门“吱呀”一声就开了，老伴儿披着外衣探出头来，睡眼惺忪地问：“又起这么早，多睡会儿不行？”我一边淘米一边嘟囔：“孩子不等人，得把粥熬上。”她便不再言语，默默地转身去卫生间洗漱。不一会儿，厨房里就多了一个人，她接过我手里的活儿：“你去把孙子叫醒，这儿我来。”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她站在灶台前，用勺子轻轻搅动，背影在蒸汽里显得格外柔和。等孙子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老伴儿便拿起他的小书包，开始了一丝不苟的“安检”。她先把书包平铺在沙发上，拉链一层一层地拉开。先摸大的隔层，掏出孙子昨天带回来的画作，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嘴里念叨着：“我孙子画得真好。”然后，她把画作重新叠好，放回原处。接着，她的手伸向侧边的网兜，掏出水壶，拧开盖子闻了闻，确认是温水后，又拧紧，塞回去。她的手又在书包里摸索了一阵，掏出几张纸巾，检查了一下数量，又塞进去几张备用。最后，她把书包拎起来，轻轻颠了颠，确认没有遗漏后，才放心地把书包递给我。她那股子细致劲儿，比我强多了。出门时，她站在门口，叮嘱一句：“路上慢点，看着车。”我回头应一声，心里头那份责任感，比当年上班打卡还重。去幼儿园的路不远，也就十分钟。可这十分钟，是我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候。孙子叽叽喳喳讲个不停，我则慢悠悠地跟在旁边，心里头那份安稳，像极了当年牵着儿女的手。到了幼儿园门口，人声鼎沸，家长们里三层外三层。我把孙子的小手交到老师手里，看着他背着小书包走进教室的背影，心里头空落落的，又踏实得很。

 

　　下午去接孙子，是我最盼着的时刻。还没到点，我就站在门口张望了。看着那些小不点一个个跑出来，喊着爷爷奶奶，我心里就乐开了花。等到看见我家小孙子，我赶紧迎上去，把备好的小零食递给他。回家的路上，他叽叽喳喳地讲着幼儿园里的事，虽然我听得云里雾里，但就是爱听。我每次问他“今晚咱吃啥？”他总是说“米饭，土豆，粉条肉！”每次听他这样说都乐的我合不拢嘴。

 

　　路过菜市场，我推着小车，他坐在车筐里，我买菜，他帮我“参谋”，有时候还要自己挑个西红柿i。这买菜的琐碎，因为有了他，也变得生动起来。回到家，老伴儿早已把屋子收拾妥当，正坐在沙发上择菜。见我们回来，她赶紧起身，接过孙子的书包，又从口袋里掏出颗糖给他。我则把买回来的菜放进厨房，一边择菜一边跟她讲今天在菜市场遇到的趣事，她一边听着，一边笑着，偶尔插一句嘴。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孙子把在幼儿园学的儿歌唱给我们听，虽然跑调跑得十万八千里，可我们都笑得前仰后合。老伴儿不停地给孙子夹菜，又给我盛汤，自己却吃得不多。我夹一块肉放进她碗里，她嗔怪：“我不爱吃这个，你吃你的。”可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晚上，孙子睡了，老伴儿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她看着电视，老伴喜欢体育频道，只要打开电视机，我每次都要调到体育频道。我则坐在电脑前，写点文章，譬如散文随笔，现代诗歌，将我唯一的爱好展示在网络上，偶尔聊几句家常，声音轻轻的，怕吵了孙子。这六十岁的人生，这接送孙子的日常，这与老伴儿的相伴，就是我最想要的烟火气。

 

　　没有了年轻时的争强好胜，也没有了中年时的焦虑奔波。这人间烟火，不在别处，就在这清晨的粥香里，就在这傍晚的归途中，就在这与老伴儿的细水长流里。它不耀眼，却足够温暖我余下的岁月。这，就是我的人间烟火，平淡，却最是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