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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缝补补的一天

发布于:2026-08-09 09:30  ┊ 阅读  ┊  人参与  ┊ 文 / 莫知
  清晨六点四十分,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细得像一根针,闹钟还没响,自己就醒了。洗漱的时候用了冷水,一边刷牙,一边从冰箱里拿出中药来热,烧开之后又放在冷水里将中药冰冷,洗漱后,喝完整整一碗中药。骑摩托车去上班,风把头发吹得向后飞,路边的树影还没醒透,一帧一帧往后退。到办公室拿出工作手机,院长昨夜发的消息还留在屏幕上,说她休几天假,让我照看好屋里,昨天收的那个爷爷,今天要多去看看,怕他不适应,明天他女儿要回香港。另外一个老人,想要天天吃面条,叮嘱厨房每晚给他单独煮碗面条。将两个护工调换楼层。
 
  五十二岁的大姐,软骨病,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坐起来都要人扶着,药吞下去,头都抬不起。她依赖一个护工,依赖得紧,我们便想着把那个护工调到同一楼层去。另一个护工不肯换,交班会上,我罕见地发了火。又对夜班那两个没及时换尿不湿的人罚了款,声音在会交班会上撞来撞去,落下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些刺耳。
 
  查完房,把不配合的那个护工叫进办公室,窗外的光白晃晃的,照在桌面上。我说为什么要换,他梗着脖子说在一楼习惯了,不想去二楼。我说只要用心,哪里不一样呢?他不答,只说辞职。这一次我没有让,让他按流程写辞职信,提前一个月,一个月后随时走。他走的时候,门带得轻,但还是“咔”地一声,像什么断了。
 
  去二楼,跟两个护理组长说话,他们倒是痛快,说一楼的那个护工不来2楼,先把另一个调上去,他们可以顶夜班。我们最后安排了上白班的一个护工出来跟今晚的夜班,上半夜和下半夜的一起上。都点了头。下午上班的时候,又把那个护工叫来,这回话软了些,推心置腹地,说有一个按时发工资的工作不容易,声音低下去,像在劝一个赌气的孩子。他最终点了头。从医院到养老院,管人确实不一样,医院里的一线多是年轻人,硬话可以直说,这里的一线护工年长,话要说得更圆,更软,恩威并施,像揉面,力大了会断,力小了又不成团。
 
  快下班的时候,昨天新入院那个爷爷的女儿要走,叮嘱我们一定要多关注她父亲,说她明天要回香港,走的时候她抱了抱父亲,像哄孩子那样哄他进屋。我让她放心,会经常将她父亲的状况发照片和视频在她群里,她有空也可以给我们打视频看父亲,她才放心离开。
 
  下班后绕去看菜地。太阳还烈着,很多叶子都蔫了,各种蔬菜都耷拉着脑袋。黄瓜有一根,丝瓜几根,长得弯弯的,番茄也不圆,被旱得变了形。拔了些生菜,摘了番茄,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泥土的气息。
 
  到家的时候,姐姐在还在包子。酱肉馅,腊肉四季豆馅,白菜玉米馅,洗了手,站她旁边和她一起包包子,擀皮,捏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她说上午去买肉,看见老板剔下许多不好的肉碎,被人买走了,那些肉,大约是要拿去包包子或者做肉碎的,以后外面卖的肉包子,还是少吃些。我听了,手里的面皮停了一瞬,又继续捏。包子蒸好,收拾干净厨房,拖地,将包子用密封袋一袋一袋装好,放进冰箱,大概能吃10天。
 
  拖地、洗澡的时候,用手机听书《我们今天的现实就是超现实》,在文学给予我们什么这一章,他说专业书是找工具,文学书是找情感。我向来是偏爱文学的,专业书翻几页就打瞌睡,文学书却可以废寝忘食。我们活着,有太多欲望和情感不敢表达,怕伤人,怕伤己,便都压在心底,压得久了,总要找个出口。于是去文学里找,找那些虚构的人物,跟着他们的命运走,哭也好,笑也好,把那些不健康的情绪,一点点释放出来。这大约是我喜欢阅读写作的缘由。不开心的时候,翻开一本书,或者写下几行字,心里便慢慢平了。文学给予我们的,不过是一个细节让我们想起生活,或是一句话让我们记起遗忘的往事。
 
  洗了头,用毛巾包裹着头发,懒得吹。坐在空调和风扇跟前,先生接了小朋友刚好回来,空调嗡嗡地响。他拿起吹风,手指穿过我的头发,风一会儿热,一会儿冷,交替着,头发渐渐干了。我闭着眼,听见风扇转动的声响,像时间在慢慢流过。
 
  夜就这样落下来。
责任编辑:古岩 作者文集 作者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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