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爱你时，我在爱谁（组诗）

窗外
 
列车外的坟墓  与我
并不认识
但我看见了它们  记住了
那些坏齿般的墓碑
像是从杂草里长出来
这一切可以说是擦肩而过
事后能想起的
只有时间
一段在车内沉睡
一段被甩在泥巴里
继续腐烂
 
我们仨
 
说是要去昆明  去洱海
去大理古城看花  和
许多房子
顺便再带上一条狗
 
我们去街上买一包盐巴
去动物园看大象与孔雀
去晒饱满而溢金的太阳
去喝一杯小粒咖啡  听
流浪歌手弹吉他  去看
他们吉普赛人般的衣裳
 
我想在星空下烤饵块  你说
织一张艳俗的毯子
再沉沉睡去  只要
东方不白  你我不醒
在现实的另一头  或许才是
我们仨
 
美好的事物无法永存
 
是不是爱你也是这样。今夕
明朝  以及永恒
这是在山神面前签下的契约
我们都想将自己变成
布满灰尘和包浆的故事  
让儿孙听到
也许他们会笑  会哭
或者保持沉默  他们可能还会
去猜测现在这对年轻的
祖先  怎样把誓言
刻进石头  树皮  泥巴
风  雨  和雷
后来又怎样消失于大地
某天  一个伤感的后代会这样写道：
   “末途无爱情  无
永存的美好”
 
否定辞
 
对面那个女人   比十年前
胖    那时她指甲圆润
目光清澈    声音像流水
对面那个女人
一头灰发了
 
我们说话   说
经历的事   看过的书
说今日之天气   最后
不得不说她的丈夫和孩子
 
就沉默。彼此喑哑
笑容被小心敛进各自的回忆里
压实。而天色已向晚
群鸦飞过
灯被点燃
 
这一个   原来
不是那一个

当我爱你时，我在爱谁
 
这是一个悖论。实际上
当我爱你时，我是在爱着
另一个你    你啊
在电话里在信纸里在细碎的念叨里
在风里在夜里在春天池塘的倒影里
 
我试着去拥抱你  去
触摸那些额头鼻尖说梦话时蠕动的嘴
那时我就觉得有两个你
有两个你啊     
 
一个被我牵着
在岁月的树林间散步
有时停下来喂食麻雀或捉迷藏
我常常是失败的一方
迷失在对你的寻找中
每次都是你在天黑前跳出来
喊我
 
另一个则永远困在思念里
困在马尔克斯笔下的爱情里    困在
一个珍珠般的名字里
我试着向路人去描述  他们说
我看到的只是心里的你
 
的确，这是个悖论
当我爱上你时   事实是
我爱上了两个你
一个叫爱情   另一个
也叫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