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爱生活的全部

　　伍尔夫说：人在独处时就会偏爱大自然的东西，树木、河流、花朵，感觉它们表达了自己。已经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喜欢一切大自然的东西，可以静静地看一朵花、一棵草，喜欢种菜，爬山，看水。连树叶变黄都觉得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每个季节我总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事物。

 

　　郭红在《擅自温柔》的自序里写过，一个人如果热爱生活，就不应该只是热爱生活的这一面或者那一面，而是应该热爱生活的全部。也许我也是热爱生活的吧。

 

　　每个人的生活都有这样或那样的烦恼，有人不喜欢下班去应酬，有人深陷在养老人和孩子的困境里，有人会一直在失恋的痛苦里走不出来，我经常在下班后接到护工电话，今晚护工打电话说有位老年痴呆症的老人情绪不稳定，又闹又砸东西，我在电话里教她们怎么处理。挂断电话后，我很快又切换到自己的世界里，并不会因为处理工作的事情就情绪不好。烦恼来了又走，就像天上的云，我不必一直抬头望着它。

 

　　下班后，我去菜地。发现菜地边的栀子树上有一朵栀子花，白色的花开在绿叶里，特别显眼。我小心翼翼地摘下来，这是我第一次在立秋后摘到栀子花，闻到它的香气，我将栀子花带回家，用玻璃瓶装满水，将它插进玻璃瓶。即便只有一朵栀子花，我也想它的香气能够多持续几日。整个餐桌上只摆这一朵白花，反倒比一大束更让人在意，每次经过都会多看它一眼。

 

　　去超市买牛奶和水果，推着购物车闲逛。有个促销洗衣液的大姐，热情地给我推销洗衣液，刚好家里洗衣液也不多了，我就停下来听她介绍，给她说明天再来买，自己提不动。那个大姐说买两套可以送货上门，79.8一套。既然可以送上门，洗衣液又是必备生活用品，我答应了买两套。她将两套放进购物车，直接推到收银台，让我去结账。她的动作很快，好像迟一秒我就会反悔。

 

　　结账的时候，发现我选的葡萄忘了称重，她很积极地又拿去给我称。我还没有去选牛奶，又不好意思让人家久等，就在牛奶区提了一箱舒化奶就拿去收银台结账，连生产日期都忘了看。这大概就是被催促着做决定的后果，是会漏掉点什么。

 

　　从超市出来，那个大姐帮我拿了全部洗衣液，把我买的其他东西也放进了购物袋。我们骑各自的摩托车回我家。车子停在单元楼下的时候，她只让我提了牛奶和另一个袋子里装的两双拖鞋。我说我可以提一点洗衣液，她说不用，两只手的重量一样更好走。因为没有多少路就能到电梯口，提过重物之后我的手会抖，所以我也没坚持自己再多拿一点。她将东西送到门口，给她道谢后，她转身离开，也许我们的生活不会再发生任何交集。

 

　　回家拿起手机，看到姐姐发的两个小朋友用推耙推谷子的视频，忽然想起我那个和农村有关的整个童年。那时候物质缺乏，夏天热，我们很多时候拿一床凉席和一把蒲扇睡到院坝，有时候甚至直接睡在晒席上面，头顶是星星，耳边是虫鸣，一点也不觉得生活苦，反而是无穷的乐趣。这是小朋友第一次回他大姨老家去看晒谷子。现在晒谷子比我童年时候条件好太多了，可以直接晒在水泥地板上，不需要铺晒席，我小时要用撮箕去装稻谷、玉米、小麦，总会有篾签扎进手里，小时候用针挑“刺”，也是绝活。当我看到视频里小朋友的笨拙和认真，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拿起推耙的样子，一晃竟然二十多年过去了。

 

　　小朋友以为收谷子像搭积木，推几下就好。直到稻谷真的在推耙下越堆越高，汗水顺着下巴滴进谷堆里，他才真正读懂了那句"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我想这样的体会比在家里多背几首古诗更有意义，有些道理，只有流了汗，才能真正明白。

 

　　今晚小朋友不在家，先生也不在家。他有他的快乐，我有我的自在。洗完澡后，我开始阅读《擅自温柔》。正沉浸式阅读的时候，先生从外面吃饭回来了，他的身上带着一点酒气，他说给小朋友打视频。我看书正起劲，让他自己打，他却一直坐在床边。我催他几次出去客厅打，他都不起身，于是我便一边看书，一边听他父子俩在那里聊天。他问小朋友收谷子好不好玩，晚饭吃了什么，他给小朋友讲他小时候，也又讲到上次去南充他们一起看的电影情节，声音透过屏幕传出来，似乎也带着一点微醺。我翻了几页书，却发现目光停在某一页上很久没动，耳朵全被父子俩的对话勾了去。我往先生的手机望去，屏幕里，小朋友和哥哥一起躺在床上，他们也并非只是听先生讲话，我忽然觉得，所谓热爱生活的全部，大概就是这样：一个人独处时偏爱草木河流，那是和自己的对话；一家人在一起时，琐碎的喧闹，那是和生活的对话，它们都是同一件事。视频挂断后，我催先生去洗漱。我拿起手机用公众号助手写这一篇随笔，写完的时候，起身去上厕所，走到阳台上，窗外的灯火已经一盏一盏地熄灭了，但窗外有虫鸣，和童年的夏夜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