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第二次呼吸”说开去

　　当运动员于中长跑时出现呼吸艰难、四肢乏力之“极点”反应时，若能调整节奏，激发斗志，即可重获活力，抵达崭新境界——美妙绝伦的“第二次呼吸”。而如斯哲理，实非仅囿于运动中，它如清泉般汩汩流淌于人类个体成长等众多领域，昭示着生命于“极点”处的自我超越，于越过“极点”后的“第二次呼吸”。

 

　　窃以为，面对“极点”的出路之一乃盛唐气象，即用蓬勃的朝气去改变困厄的处境。盛唐边塞诗人高适，出身破败的渤海高氏，在玉真公主的关系户举荐会上落败于出尘的王维。但他将此“极点”视为蜕变的起点，以盛唐气象，在破败的梁园中耕田读书，笔直地朝着既定的“第二次呼吸”前进，终成唐朝诗人中官至节度使的第一人，是唯一圆了建奇功、封王侯之梦的诗人。“万鼓雷殷地，千旗火生风”，盛唐气象是励志的岩石，是不忘初心的坐标系，助人迎来守得云开见月明的“第二次呼吸”。青少年当如盛唐，做笃行识途的青骥，为高考结束合上笔盖时那收刀入鞘的骄傲而抒写青春答卷。如先行者李贤玉，于戈壁清苦的风沙里，打造中国剑网；如青年干部黄文秀，于乡村艰险的泥泞中，为扶贫奔波……

 

　　但尚在生活的泥泞中摸爬滚打时突然振衣而起，朝气蓬勃，元气淋漓，并非所有人都能做到。故面对“极点”的另一条出路乃魏晋风度，即用超然的逸气去修习澄定的静心。换言之，重新审视当下逼仄的处境，在一方小天地里拓宽生命的半径。东晋田园诗人陶渊明，消解了“一心处两端”的数隐数仕的内心矛盾后，在有限的一方田园里，“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乃至于“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他在踏实中体验，将体验转化为艺术，将有限扩展到无限，从而超越“极点”而臻于“质而实绮，癯而实腴”的“第二次呼吸”。魏晋风度是自我灵魂的观照，是从沸沸扬扬的内卷、浮浮躁躁的竞争中抽身出来而获得的澄定、静雅，助人迎来另一种境界的“第二次呼吸”。青少年当如魏晋，会放松但从不一放就松，会沉淀而聆听内心渴求，会以超然逸气沉潜且徐行。毕竟，暂停忙碌的脚步，抚平焦灼的情绪，亦是青少年抒写青春答卷之余的人生必修课。

 

　　然青少年最忌以魏晋风度之名，行躺平摆烂之实。此种异化的“魏晋风度”是竞争面前的一种逃避，懦弱之人的一种借口。希求此种异化的“超然逸气”，怕是既无缘于盛唐气象，又无以真正拥有魏晋风度。故面对“极点”的第三条出路乃两宋文韵，即用厚积的书卷气去淬炼薄发的光芒。宋朝文人士大夫翘楚苏轼，历经“极点”——乌台诗案，对着黄州赤壁，信笔纵情写华章，《前赤壁赋》《后赤壁赋》《念奴娇·赤壁怀古》委实妙哉。在《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里，他如是吟哦：“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层次之丰富，心境之深远，令人每读一次，便如探险一次。宋神宗曾说：“白有轼之才，无轼之学。”这份以万卷诗书打底的深厚学养，恰是他穿越人生风雨的底气。苏轼以两宋文韵，超越“极点”而臻于“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的“第二次呼吸”。青少年当如两宋，以书为粮，修行微末之处，提升学问水准。盖因事物是发展变化的，“极点”意味着旧模式已不适用新情况。初中时代的知识储备，置于高中时代何能适用？做个稳扎稳打的长期主义者，如此再去越过“极点”，获得“第二次呼吸”，会让我们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真正的笃定从容的光芒。

 

　　老子曰：“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极点”实为蜕变的起点，“极点”之外娟然如拭。或以盛唐气象，或以魏晋风度，或以两宋文韵，打破“极点”，便能一探究竟，臻于“第二次呼吸”。蛹破茧方能成蝶，凤凰浴火方能重生，芸芸众生皆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