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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后的第一场雨

发布于:2026-09-24 11:30  ┊ 阅读  ┊  人参与  ┊ 文 / 莫知
  今天是白露后的第一天,期盼了很久的雨,终于在暮色之中悄悄走来。雨来之前是狂风大作,我开了入户门和阳台的推拉门透气,餐边柜上几个还没来得及收的装水果的袋子和电脑桌上小朋友的草稿纸被吹得乱飞,我赶紧关上入户门,又去把阳台的窗户关好,怕放在阳台上的棉被再次被飘进来的雨水打湿。
 
  做完这些,我再次走进厨房,端出刚煮熟的那碗红薯尖粉丝,坐在餐桌旁慢慢吃,一边吃一边听雨。红薯尖嫩,粉丝透亮,汤面上浮着一层油,我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地吃一顿晚饭了,今晚就是特别想吃一顿带汤的热食。中午剩了一些排骨汤,冰箱里还有炒好的杂酱。下班时去地里掐了一小把苕尖,用来做粉丝刚刚好。
 
  这场秋雨来势凶猛,翻看朋友圈,都是下雨的视频。雨水打在玻璃上,顺着往下淌,窗外的一切看上去都有点模模糊糊。这场雨落在白露后的第二日,都说白露后就是秋天了,这场雨我就叫它秋雨吧。
 
  秋天的雨一来,那些秋天遇到的人就一个个不知从哪里开始跑出来。也不知是雨的缘故,还是节气的缘故,许多故人随着雨一起走到了眼前,我把碗里的汤喝干净,碗底热热的,心也跟着暖和了些。
 
  饭后洗完碗,把灶台擦净,我蹲到墙角去纸箱里拣鸡蛋。纸箱被二舅舅用胶布缠了一层又一层,纸箱外面有姐姐写的我的电话号和地址。我用剪刀一层一层剪开塑料袋和胶布,箱子里满满地塞着糠,黄澄澄的,细碎又蓬松,一个个鸡蛋就安安稳稳地卧在糠里头,只露出浑圆的顶端。我伸手进去,指尖先触到糠,干爽、轻软,带着谷壳特有的糙感。把糠往旁边拨一拨,才摸到鸡蛋温润的壳,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对着光看一眼,再轻轻放进旁边的袋子里。每拿起几个,就把箱子里糠往外抓几把,剩下的鸡蛋才容易找到。鸡蛋从糠里选出来,我捧着装鸡蛋的袋子放到餐桌上,又去抽出冰箱的一格,也放到餐桌上,将鸡蛋一个一个,轻拿轻放,码进格子里,这些鸡蛋是二舅舅最近凑起来的,她说给我的鸡蛋凑够后又开始给嫂子凑。家里鸡下的蛋,大都被我们轮流拿走。
 
  中午给二舅舅打视频,他接视频的时候没有关抖音,听声音很小,但依旧听见二舅母在视频那头问鸡蛋有没有烂?我说还没来得及捡出来,在汽车站拿到鸡蛋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下班回家忙着煮中午饭,吃完洗碗,午睡一会儿又赶着去上班,晚上回来才有空捡出来。二舅母又在视频里说,让我走晚上一定要拿出来,不要学嫂子,放在有糠的箱子里,鸡蛋都放出了糠臭味。
 
  鸡蛋全部拿出来的时候好大一袋,一个都没破。我工作日只在家里吃一顿中午饭,算下来大概能吃两个月了。二舅舅说这批蛋是最近鸡才下的,新鲜得很,放冰箱能保存一阵,让我尽快吃完,别放坏了,后面他又给我留着鸡蛋,有空就回去拿。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但我知道他攒这些蛋不容易,这两个月天气热,家里的鸡不怎么下蛋,他要攒好些日子才有这么多。打视频的时候二舅舅和二舅母一起跟我说话,二舅母说我以前不会煮饭,现在也能把生活安排得很好了。我笑着说那是被生活逼的,也算是一种成长吧。
 
  我问他们什么时候点豌豆。二舅母说等到九月底,点太早,豌豆不容易发芽。姐姐找汽车带鸡蛋来蓬安的时候,还给我装了萝卜、白菜、生菜,还有一包豌豆种子,那种圆鼓鼓的、灰绿色的老豌豆,泡一晚上就能发芽。我看着那些种子,只盼快点下几场雨。我想下班掐一把豌豆尖可以回家煮面条和水饺吃。
 
  我蹲在冰箱前,看着整整齐齐码好的鸡蛋,忽然想起小时候。我有空爱往二舅舅家跑,和他家矮得近,一天能从我家往他家跑几回。他家院坝前头种菜,旁边养鸡,每次去老远就喊二舅母给我牵狗,再后来我去的时候,狗会给我摇尾巴。二舅舅和二舅母是我小时候眼里最相敬如宾的夫妻,他们从不吵架、红脸,做什么都是商商量量的。二舅舅挑谷子重了,二舅母会在后面那些出来;二舅母做饭,二舅舅就在灶下添柴。两个人一辈子几乎没有分开过,一直在农村靠种庄稼和打些零工养家。我一直觉得夫妻就应该这样,一起承受生活的重担,互相扶持,你懂我的艰辛,我心疼你的不易。
 
  窗外的雨还在下,我将鸡蛋放好关上冰箱门,明天中午,我准备用地里摘下的丝瓜和二舅舅家的鸡蛋做一盘丝瓜炒鸡蛋。这场秋雨来得正好,把远方的亲人送到我眼前,也把那些藏在回忆里的童年一点一点打捞出来。
责任编辑:胡玲玲 作者文集 作者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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