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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掠影(一)

发布于:2025-12-19 07:59  ┊ 阅读  ┊  人参与  ┊ 文 / 刘大柳
  一.丧事
 
  老张的老妈突然去世了,我们同班组的人一般都是很够意思的,虽然都下岗了,闻讯后,也立马都赶到了老张的家。
 
  老张人很老实,赶上这事,有点发懵!
 
  他的弟弟看样子不是个善茬,抻着脖子嚷着喊:"白事情不同于红事情,更要办得像样儿,我认识一个‘大仙',把他请来,事情都委托他管,保准能办得有模有样!"
 
  老张同意了,他们只兄弟俩,老爸走得早,是老妈一个人把他们拉扯大的,老张从来都是处处让着这个弟弟的。
 
  他弟弟打了几个电话,要来了那个"大仙"的电话,并联系上了。
 
  那个"大仙"说:"立马就到!"
 
  果然,二十分钟后,一辆出租车驾到,一个不得不令人肃然起敬的"大仙"出现了!
 
  二."大磨盘"
 
  只见"大仙"身着老式青色服装,上身是立领、对襟、有纽瓣的那种衣服,脚蹬洒鞋,裤腿扎着,头戴着像草帽那种样式的布笠。一张黑黢黢的大脸,眼睛炯炯有神,嘴的上下既有须、也有胡,上边是大八字须,向两边翘起,下边是近一尺长的大胡子,不但有威严,还给人一种古董感和神秘感!
 
  个子也大,足有两米来高,当然是算上了帽子的高度,因为,上面还有像道冠那样的东西!
 
  "大仙"下车后,步履坚实地来到了我们迎候的人群面前,一抱拳,问道:"哪位是苦主?"
 
  老张的弟弟赶紧颠颠地迎上前去,应声说:"我是苦主,我是苦主!”又说,“大师,我们认识,过去我见过您,刚才是我打的电话。”
 
  "大仙"说:"请恕我记不住了,都认识我,我不可能对谁都能记住。"
 
  老张的弟弟点头哈腰地说:"那是,那是。"
 
  "大仙"又说:"知道我为什么来得这么快吗?这里是我的故地,苦主说不定我认识,所以就急匆匆地赶来了。其实我忙得很,正在一家做法事,安排了一下,立刻就打车过来了。"
 
  说完回头喊:“司机呢?多少车钱?我还没有给钱呢。”
 
  然后开始翻兜找钱,可翻了好几个兜,也没有拿出钱来。
 
  老张的弟弟赶紧跟老张说:“快把车钱付了,哪能让大师付钱。”
 
  老张赶紧掏钱把钱付了,司机走了。
 
  老张的弟弟面对大师,仍然是点头哈腰地连说:"谢谢,谢谢,谢谢大师能在百忙之中赶来我家帮忙!"
 
  然后,向"大仙"介绍了老张。
 
  "大仙"见着了老张,似乎立刻变成了庄严肃穆的样子,又一抱拳,对老张说:"故友节哀。"
 
  老张和我们听了后,全都是一愣?!
 
  "大仙"问:"怎么?张师傅不认识我了?"
 
  老张吃惊地张着大嘴,眼睛努力地向那张黑黢黢的大脸上看去,然后,迟迟疑疑地说:"你、你、你是‘大磨盘'?"
 
  "大仙"爽朗地大笑起来,说:"正是本座。"
 
  说完,主动地用双手握住老张的双手,一个劲地摇着!
 
  我们也都非常吃惊!努力地向那张黑黢黢的大脸仔细看去,不是"大磨盘"是谁?!
 
  "大磨盘"转而与我们握手,并叫出了我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大炮仗"问:"你不是下海了吗?怎么当上了阴阳先生?"
 
  "大磨盘"把胸脯绷得高高的,说:"确实,不过,我后来拜无量观无为道长为师,苦学了三年,方成正果。"
 
  其实,"大磨盘"早年也是我们班组的,虽然挺大的个子,干活时却是磨磨叽叽的,又懒又滑,一坐一个坑儿,就是不爱起来干活,所以都管他叫"大磨盘"。
 
  不过,他现在的形象可太吓人了!跟过去大不一样了,要不,我们哪能在刚开始没有认出来呢?
 
  但这个人心眼挺活泛,早就下海了,最近,倒是隐隐约约地听说,干上了阴阳这一行,不过,没有在咱们房区干,好像在稍远的地方忙乎。
 
  所谓咱们房区,就是厂子建的职工住宅区,老张被分配到房子后,当然就搬到了这里,把老妈也接来了,老爸和老妈原来的房子,在别的房区,给了他弟弟。
 
  我们班组的人大都有外号,"大炮仗"也是我们班组的,是气焊工,对焊枪和割枪,从来不好好地收拾收拾,干活时,老是"呯呯"地回火放炮。早年,使用的不是现成的乙炔瓶,而是现发生乙炔气的乙炔罐。班长老说他,总是"呯呯"地放炮,回火爆炸了怎么办?可他就是改不了,所以叫他"大炮仗"。
 
  老张的弟弟见我们相互都认识,赶紧打圆场,高兴地说:"这回好了,既然都认识,大师一定会把我们家的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大磨盘"边捋胡须,边说:"那是,那是,我为什么听说是这里,就急匆匆地赶过来了?在这几年,我净在旁的房区服务了,还没有为故地的家乡父老服务过,说起来,还真是个遗憾,白学了这身本领。这下好了,我扬名在其次,把张师傅家的事情办好了,才是最重要的!"
 
  老张的弟弟又连连地说:"谢谢,谢谢!"
 
  碍于情面,我们也连说了一些捧场的话。
 
  “大磨盘”在早年下海下得挺彻底,是买断,房改后,早就把这里的房子卖了,从来没有再回来过,所以,大家并不十分清楚他现在的情况。
 
  办事情的过程就不用详细说了,虽然有神秘感和新鲜感,也把老张家里的人,还有我们这些人,折腾得够呛!
 
  对于阴阳这一说,我不能说信,也不能说不信,就算真是一门学问,但对一些假神汉,我是信不着的。
 
  如别人怎么看我不管,我认为,"大磨盘"就是个假神汉,你看他咋咋呼呼那样儿,就是装模作样嘛。学三年就把本领学到手了?可能吗?别说是<<奇门遁甲>>,还有<<周易>>什么的,有谁用三年时间就能把阴阳学说本领学到手呢?
 
  另外说他假,也是有根据的,如"大磨盘"在仪式上老喊:"驾鹤西游西方极乐世界去吧!"就是驴唇不对马嘴嘛,既然你学的是道家,就应当说是"东方长乐世界"嘛,而“西方极乐世界”是佛家教义的说法。
 
  还有很多出洋相的地方,但也没有必要戳穿他,因为,会影响老张家办丧事的进行。
 
  还有,在见到老张的时候,经其弟弟介绍后,他方“庄严肃穆”,好像是才看到老张和我们,就是在表演嘛,连我们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叫出来了,在刚到时,为何故意视而不见?
 
  不过,就阴阳学说这一套来说,因为现在有很多丧家都相信,也尊重阴阳先生,如戳穿他,丧家就高兴?未必,所以,我们在当时啥也没说。
 
  三."鳖三"
 
  在出丧那天,灵车走了以后,"大磨盘"开始净宅,尔后,把老张母亲用过的衣服、被子、枕头等东西归弄在一起,说:"烧了吧,也送往西方极乐世界,到那里也得用。"
 
  老张的弟弟同意了,这也是家里事先核计过的。
 
  老张跟灵车先走了,他的弟弟夫妇是特意留下来陪净宅的,并特意留了辆小车,等净宅后,好与"大磨盘"一同去追灵车。
 
  "大磨盘"又说:"烧这东西有讲究,不能乱烧,有专司这个的。"
 
  说完,开始打电话,并疑惑地自语说道:“人早应该到了呀?”
 
  但电话没有打通,工夫不大,却另外来了一个男人。
 
  呵,这个人真出奇!恐怕都没有一米五高,还有些罗锅,长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好像是个崎形人,三十来岁的样子,穿得破衣罗蓑的,骑了个小号的倒骑驴车!
 
  "大磨盘"一见,一皱眉头,问道:"不都早就说好了吗?‘大虾米'怎么没有来?"
 
  "罗锅"知道是问他,回答说:"她突然有点事儿,就找了我,让我过来了,你打电话时,我都快到了,她怕耽误时间没接你电话,反打电话催我快来。"
 
  "大磨盘"说:"那好吧。"
 
  又紧跟着说:"我告诉你‘鳖三',活干得要立立正正的,否则,今后决不带你!"
 
  "鳖三"说:"放心吧。"
 
  说完,“鳖三”把东西装进了车里,骑着倒骑驴车走了。
 
  刚见着"鳖三",老张的弟弟两口子觉得挺别扭,感觉这个人太恶心了!虽然活不算太重要,也不放心,怕他把东西偷着不烧,留下自己用!
 
  老张的弟弟媳妇,因此就对也在场的自己的亲弟弟说:"跟上他,必须让他都烧了,然后给他十块钱就行。”
 
  老张弟弟的小舅子,立刻喊着追了上去!
 
  老张的弟弟问"大磨盘":"他怎么叫‘鳖三'?"
 
  "大磨盘"说:"你看他那瘪犊子样儿,还背着个鳖盖子,不是‘鳖三'是啥?"
 
  净宅完事后,老张的弟弟夫妇,把家里委托别人照看一下,然后跟"大磨盘"乘小车去追灵车了。
 
  老张弟弟的小舅子追上"鳖三",坐在倒骑驴的车邦子上,问:"上哪儿烧去?"
 
  "鳖三"说:"在农村好办,有大地,在哪儿烧都行,在城里就费劲了,得找一个又偏僻、又宽阔、又安全的地方。"
 
  左转悠,右转悠,总算是找到了一处较适合的地方。
 
  "鳖三"问:"在这里行不行?"
 
  其小舅子说:"有啥不行的,行。"
 
  "鳖三"就把东西卸下来,堆上,面向西方叨叨咕咕的,然后点起了火。
 
  其小舅子见状,说:"我走了。"
 
  烧旧东西,味并不好闻,他受不了了,捂着鼻子要走。
 
  "鳖三"说:"赏钱还没有给呢?"
 
  其小舅子甩过去十元钱。
 
  "鳖三"说:"哪有赏十元的?最少也得赏二十元哪?"
 
  其小舅子瞪了他一眼,无奈,就又加了十元钱。
 
  四.纠纷
 
  丧事办完后,老张的家里并不平静,这些都是老张事后跟我们说的。
 
  原来,老张的老妈老早就守寡后,靠打短工养活这两个孩子,有时也捡捡破烂。他哥俩上班结婚后,他的老妈本应该享清福了,可她没有,因为干惯了,闲不住,就专门捡起了破烂。
 
  他哥俩虽然不属于有钱人,但养活老妈还是没有问题的,就不让老妈捡破烂,可老妈不听,反而是越捡越起劲!
 
  不要小瞧了捡破烂的,虽然挣不了什么大钱,钱也不少挣,一些年之后,他的老妈很有一些积蓄,平常给老张不要,给他弟弟不但要,还经常主动地要。
 
  他老妈老对他弟弟说:"你老要,你哥哥老不要,我这当妈的一碗水没有端平啊,我在你哥哥这儿住,还白吃白喝的,老房子也给你了,所以不能老给你钱,等我走后,这剩下的几万块钱,你哥俩再分,一人一半。”
 
  所以,他哥俩都知道老妈有几万块钱,可老妈突然得脑溢血走了,这钱却不知道放在哪儿?
 
  在出殡前,老张的弟弟就老问这事儿,老张实话实说,可他的弟弟就是不相信,硬说他哥哥把钱独吞了,并把老张的家里,还有老妈的遗物,翻了个底朝上,也没有找着那几万块钱!
 
  所以,丧事虽然办完了,但这个事情并没有完全平息,老张的弟弟是三天两头地来闹,非让给他几万块钱不可!
 
  这天,老张的弟弟又来了,正吵吵间,说是有挂号信,老张签收后纳闷?是谁寄来的呢?寄的什么呢?
 
  他的弟弟可不管那个,说,还有什么秘密呀?抢过挂号信就撕开了,"叭嗒",一个存折掉在了地上!
 
  他弟弟赶紧捡起来,打开一看,有五万块钱!是妈妈的名字!
 
  他的弟弟更来气了,高举着存折嚷嚷着喊:"怎么样?怎么样?还不承认,还不承认,这怎么解释?怎么解释?"
 
  老张还真解释不了,也纳闷是怎么回事?可怎么解释,他的弟弟就是不相信!
 
  又过了几天,有人在老张家的大门缝里塞了一张字条,上写:"大磨盘"不是物,你妈那墓地,他是花六千买的,卖你家一万,那还是别人家移葬的废穴。
 
  老张吃惊不小!找来弟弟商量怎么办?
 
  他的弟弟根本就不信,说是就像“没苍蝇脑袋的事儿”!
 
  老张把这事跟我们也说了,我们说,由我们出头,一定要弄明白?
 
  这事缺不了"小诸葛",他能说会道,心眼也多,也是我们班组的。
 
  那天,我们去几个人到了墓园,扯景说是来买墓穴的。
 
  老板说:"一万二。"
 
  "小诸葛"说:"太贵了,能不能便宜些?"
 
  老板说:"不能,卖得飞快,这是最便宜的,还有好几万的呢。"
 
  "小诸葛"说:"有没有移葬的废穴?这样能便宜些吧?"
 
  老板说:"这倒行。"
 
  然后,拿起电话来联系。
 
  联系好后,说:"八千。"
 
  "小诸葛"故意说:"在头些日子,也是卖的废穴,听说是一个‘大仙’联系的,那真是便宜,才六千。"
 
  老板说:"我知道你们说的是哪个废穴,确实是一个‘大仙’直接跟移葬那家联系的,干这一行的,一般都掌握这方面的信息,但不是卖六千,而是卖一万,给移葬那家三千,我们固定收三千,那个‘大仙’也不能白忙活呀,人家挣了四千,所以卖的是一万,买家比买新穴便宜了二千。"
 
  "小诸葛"说:"这回没有了‘大仙’这个中间环节了,应当让我们买家省点,你不能多挣啊,还是收三千吧?"
 
  老板笑了,说:"你们还真能算计,好吧,六千成交,你们省了一半的钱。"
 
  "小诸葛"说:"那就谢谢老板了,不过,我们是受人委托来的,回去跟东家学学,如东家不嫌弃,图便宜肯定买。"
 
  "小诸葛"他们回来后,跟老张兄弟俩说了经过。
 
  老张平时虽然挺老实,这回却气得破口大骂!他认为,不仅仅是钱的问题,用别人家移葬的废穴,心里相当不得劲!
 
  老张的弟弟也气得暴跳如雷,发誓要出这口气!
 
  但冷静下来后,老张又渐渐地怒气平息了。
 
  他最后说:"算了吧,‘大磨盘'虽然浑帐,但毕竟曾是一个班组的,实事求是地讲,办咱家这事儿,也给人家累够呛。"
 
  又说:"老爸的墓地在老家,原想日后一同移到这里来合葬,现在看来,还是把老妈移到老家合葬去吧,那个废穴也能卖三千块钱。"
 
  他的弟弟不干,老张好说歹说,也最后勉强劝同意了。
 
  我们面对这些事儿,当然要给老张出主意,所以,大家议论来议论去,问题又集中到那封挂号信和字条上。
 
  大家一致认为,笔迹是一样的,肯定是同一个人写的,应当访访这个人,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因为,挂号信上有寄信人的地址。
 
  可地址挺奇怪,写的是城南街西条丙三号,怎么还有这样的地址?这是什么地方?
 
  这只好把我们班组的房皮子"耗子"找来了。
 
  "耗子"来了,一看地址马上说:"我知道。"
 
  原来,那里是城南街的一处棚户区,是真正的棚户区,更准确地说,似乎应该叫贫民区。
 
  按政府的一般说法,棚户区就是待开发改造的老式住宅区,都是早年建的小趟房那样的住宅区,各种配套设施缺乏或落后。
 
  而城南街的棚户区可不是这样,都是违章自建的简陋的个人住房,什么形状的都有,挤挤压压的一大片。政府给扒了也不可能,因为,也不能让那些老百姓住露天地呀,政府只好暂无奈容忍,但为了有秩序管理,就按东条、中条、西条,弄了编码。这编码一般人是看不懂的,也没有邮政编码,邮政通信一般是不给送的,但在特殊需要的情况下,还是能起到通信作用的。
 
  有了"耗子",这外人弄不明白的地方就好找了,为了看究竟,我们呼碌碌地去了不少人。
 
  

责任编辑:胡俊月 作者文集 作者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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