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乡

 

 

　　冬天早晨五点半，淮阴城还笼罩在黑沉沉冷飕飕的夜幕下，“人造小太阳”已经把白昼提前推送到了师专校园。激昂明快的运动员进行曲把大学生们从宿舍召唤到了宽阔的操场上。按惯例先自由锻炼，然后六点统一做广播体操。

 

　　校团委书记戴伟带领学生会体育部的丹冰和武光开始对学生宿舍例行检查。戴伟站在宿舍楼西头的道路上把控校园秩序，随时处置突发问题。

 

　　师专学生宿舍楼一共六栋，坐北朝南，依次排列。最北面的一栋聚居全校女生，南面的五栋楼集中居住着学校十个系的所有男生。丹冰和武光每天只抽查男生宿舍楼，遵从校规从不涉足女生宿舍。

 

　　丹冰和武光走进第三栋楼。第三栋是美术系和化学系的综合宿舍。底层住着美术系学生。美术系的学生表面上散漫随意，实际不比任何专业的学生逊色。除了少数宿舍有个别未完成保洁任务的学生外，其它宿舍没有学生滞留，更没有贪睡不起床的。化学系的宿舍早已人去楼空。整栋楼卫生打扫到位，生活用品摆放整齐。

 

　　检查完宿舍，丹冰和武光又迅速转移到宿舍楼北面的操场上检查广播体操。

 

　　“人造小太阳”把操场照耀得亮如白昼。每个班级面朝西排成一个纵队，全校学生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方阵，横竖对齐，间距均等。旋律简洁、铿锵规整的广播操音乐烘托出热烈、积极向上的氛围。风华正茂的大学生们似乎忽略了三九寒冬，在凛冽的寒风中激情洋溢，做操动作同步，节律合拍。

 

　　丹冰和武光走在方阵的后面给每个班级打分。一排排队列如同一行行参天耸立的大树，棵棵都是可用之材。虽然没经过预演，但是，全校学生动作整齐划一。任何人看到这种阵势都对这群将为人师的大学生肃然起敬。每个班级做操几乎无可挑剔。所以，他俩常常是无差别打分。然后，将检查数据交给团委书记。

 

　　丹冰和武光是来自泗州的同乡，是同时考进师专的大一学生，两年后都将返回原籍统一分配到乡级中学任教。只是毕业自不同的高中，在师范所学专业有异。

 

　　两个同乡是校学生会体育部骨干，主导学校运动会、球赛、广播操评比等体育类活动，个人能力被全校师生关注，积累了极高的校园口碑与人脉资源。各系的泗州老乡几乎都认识他两。本年度的同乡迎新生聚会也是他两组织策划的。但是，丹冰和武光都认为学生会体育部工作的意义不大，无关紧要，甚至是多此一举。因为宿舍和早操检查反馈的信息不评比不通报。况且师范生自觉自律，注重修为，行端品正。

 

　　大学时光飞逝。转眼到了大二初冬的一个早晨，丹冰和武光抽查中文系宿舍楼底层的大一新生宿舍。刚到宿舍楼前，就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前襟揣的鼓鼓囊囊，两手托着腹部，逆着往操场跑的人流，鬼鬼祟祟地钻进了105宿舍。丹冰和武光认为此人举止反常，随即跟了进去。

 

　　那个瘦小的男生已经躲进了一张双层床低层的蚊帐里。

 

　　“你怎么不出操？”丹冰说。

 

　　“我生病了。”声音颤抖且恐慌。

 

　　小瘦子床底的三个满满当当的蛇皮袋同时吸住了丹冰和武光的眼球。宿舍管理规定床底不准摆放任何物品。

 

　　“你床底的口袋里装的是什么？”武光单刀直入。

 

　　“是我从家带来的生活用品。”纯属敷衍搪塞。

 

　　丹冰把三个口袋拖出来，解开系绳，口袋里塞满了运动鞋。大部分鞋子上还贴着用以漂白的颜色泛黄的卫生纸。一个口袋顶部有几双鞋子湿漉未干，上面还有些许冰渣，应该是刚放进去的。丹冰居然在其中一个口袋内翻出了自己前不久晾晒丢失的一双白色回力运动鞋。

 

　　戴伟书记及时来到现场，拉开蚊帐，揪出了那个身高大约一米六几的瘦弱男生。他在三个一米八零的伟岸强壮的身躯相形之下，显得异常矮小和猥琐。

 

　　“你叫什么名字？是那个县的？”戴伟书记语气严厉。

 

　　“我叫文豹，来自泗州农村。”

 

　　丹冰和武光心里一惊，居然是同乡！两人面面相觑。但都没有说出来。

 

　　丹冰急切地问：“你认识我两吗？”

 

　　“不认识。”文豹声音细若蚊蚋，目光游移，不敢直视三人。丹冰和武光对文豹的回答表示费解和质疑。

 

　　戴伟将文豹带去了校团委办公室，听候处置。

 

　　上午九点，师专广播郑重宣布了对文豹的开除决定。由校党委书记和团委书记共同遣送其回乡。

 

　　文豹入学不满四个月，就结束了大学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