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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人”比做“女人”更重要

发布于:2026-03-16 09:28  ┊ 阅读  ┊  人参与  ┊ 文 / 沁筱寒
  《红楼梦》里宝玉如是说:“女儿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见了女儿,我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纵观《红楼梦》,宝玉说的确为事实。在男尊女卑的世界里,说出这事实殊为不易。贬义词里很多都有女字旁,譬如“奸”“婪”“嫉妒”。但男人就没有奸诈、贪婪、嫉妒的么?
 
  毋庸置疑,《红楼梦》塑造了不凡的女性群像。她们不是处于男性凝视之下的女性,不是作为男性臂助甚或男性附属品被讲述。她们的迷人之处,源于她们自身。窃以为,做“人”比做“女人”更重要。把“人”做好了是根本,做不做传统话语里的“女人”,只是个人选择。
 
  黛玉:灵魂在路上
 
  幼年丧弟、童年丧母、少年丧父的黛玉,内心悲戚缠绵,外表却幽默风趣,盖因她善于以艺术、知识来化解人生苦难。而她的知识、艺术无疑来源于她“咏絮才”的天赋与“无赖诗魔昏晓侵”的执着。
 
  黛玉五岁就开始读《四书》,接受的是男子式教育。“窗下案上设着笔砚”,“书架上磊着满满的书”,她的闺房如同读书公子书房一般,堪称清代学者黄了翁点评千古第一才女李清照《渔家傲·记梦》时所说的“浑成大雅,无一毫脂粉气”。她曾希望“大展奇才,将众人压倒”,恰如李清照“此花不与群花比”“自是花中第一流”“画栏开处冠中秋”的绝不屈于人后的秉性。果然,真正的少女心事是不甘雌伏的夙愿。她能写“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这般风流别致的诗句,亦能写“尸居余气杨公幕,岂得羁縻女丈夫”这般金石铿锵的诗句;她能写“香融金谷酒,花媚玉堂人”这样的讽喻之诗,亦能写“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这样的颂圣之诗。
 
  黛玉有林如海的探花基因,有贾敏的贵族底蕴,有一流的文学才华,有不凡的政治素养,常人不能及。但平凡如你我,亦要深悉:读书何尝不是清寒家庭出身之人缩短与他人距离的最佳路径呢?社会以它的节奏一骑绝尘,清寒家庭出身之人能做的,即是以书为粮,以梦为马,紧紧跟随。而当书中的见识能为人所用,不论是气度胸襟还是才干能力,人都将不可同日而语。
 
  做“人”比做“女人”更重要。做“人”,且从读书始。如黛玉般,灵魂在路上。
 
  宝琴:身体在路上
 
  第四十九回,宝琴“又见林黛玉是个出类拔萃的,便更与黛玉亲敬异常”,可见黛玉的人格魅力不可小觑。而若说黛玉的人格魅力源于“读万卷书”,那么宝琴的人格魅力就源于“行万里路”了。宝琴游历天下的眼界,一言以蔽之,即宝琴所吟咏的“昨夜朱楼梦,今宵水国吟”。
 
  宝琴是个见多识广到人见人夸的女子。薛姨妈如是介绍宝琴:“他从小儿见的世面倒多,跟他父母四山五岳都走遍了。他父亲是好乐的,各处因有买卖,带着家眷,这一省逛一年,明年又往那一省逛半年,所以天下十停走了有五六停了。”在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女子几乎是囿于深宅大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知春色如许的。而宝琴却很幸运,她可以跟随父亲“这一省逛一年,明年又往那一省逛半年”,观赏沿途风景,感受各地风俗。虽然黛玉进贾府时从扬州到京都,林如海病重时又回扬州而后重返京都,沿途亦可领略风景,增长见识,但黛玉的博古通今主要还是得益于读书,而宝琴的广见洽闻才主要得益于旅行。
 
  若说品鉴黛玉的《五美吟》,就可见黛玉是个见识高远的女丈夫;那么吟哦宝琴的《怀古十绝句》,就可见宝琴是个视野开阔的壮游女。由于跟随父亲走南闯北,宝琴眼前见天下无一不是良辰美景,无一不是赏心乐事,其所见所闻比一般闺阁女子广泛开阔,故而她的所思所想也就颇为通透明澈。
 
  做“人”比做“女人”更重要。勿囿于昼夜和厨房,要勇于追求诗和远方。如宝琴般,身体在路上。
 
  探春:志当存高远
 
  探春的住所是阔朗的秋爽斋。自刘禹锡的“我言秋日胜春朝”出世后,秋天开始一反往常的寂寥荒凉,横生出一股爽朗气派来,深契探春“才自精明志自高”的形象。
 
  探春有大家闺秀的自重和自强:不在其位时,平和恬淡,沉浸在自己的性灵世界里自得其乐,铿锵有力地来一句“孰谓莲社之雄才,独许须眉;直以东山之雅会,让余脂粉”,将自己不满儒家女德、意欲与男子抗衡的心境表露无遗,然后建立诗社,与诗词为友;在其位时,也不像宝玉一般将权利功名看做腐蚀性情的虚伪之物,而是能用实权做实事,亲力亲为推进大观园体制改革,深具儒家齐家思想。探春总是能将这其中分寸掌握得极好,她不愿意忍把浮名,换了贪玩。她是英气的、大气的,不比迎春懦弱,不似惜春孤僻。她享受着千金小姐的生活水准,也能承担起大家闺秀的责任,且立志与世界一一过招,成就一番大事业。
 
  探春的志高在众少女中十分突出,汪洋恣肆,纵横捭阖,将那须眉男儿都弹压下去了。“我但凡是个男人,可以出得去,我必早走了。立一番事业,那时自有我一番道理”,探春超越了个人情感层面的细小纠缠,显得高远爽利。探春的卓越之处警醒着新时代女性:女性的魅力绝非等待被男人爱的空虚无聊的性魅力,而是在不甘雌伏、渴慕雄飞的做事过程中不自觉地溢出的人格魅力。探卿甚美。为梦想跋涉的女子最美。
 
  做“人”比做“女人”更重要。即使出身寒微,即使荆棘丛生,也要向探春看齐,志当存高远。
 
  湘云:友情价更高
 
  《氓》里有“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的警句,湘云似乎深谙此道,“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
 
  湘云对宝玉定然有过朦胧的情愫,但她和黛玉更是惺惺相惜的知心、知己、知音之友。前30回里,黛玉情窦初开,自顾自地试探宝玉真心,以致于湘云在友情上失意了。“情场失意”并非恋情领域的专利,强烈的友情落寞感也会让人生出那种君心不似我心的失意。又兼宝钗有意无意的拉拢,使湘云渐渐尊钗贬黛。但在亲近宝钗的日子里,她与黛玉仍时时步调一致:一同给去取红梅的宝玉斟酒,一同斟酒齐贺咏红梅花的宝琴,一同“天天捉弄”宝钗……而这些步调一致的趣事,恰是发生于黛玉已对宝玉放心的30回之后,同样对友情视如珍宝的黛玉在主动修复与湘云的关系。最后,湘云也深悉,与她的精神气质和审美趣味最相似的,当属黛玉。她的“寒塘渡鹤影”和黛玉的“冷月葬花魂”是她们生命中最后的惺惺相惜。
 
  从最初“仍往黛玉房中安歇”的相伴如饴,到貌似不和但又不自觉地步调一致、配合默契,再到找回初心后手挽着手在湖边联诗和互诉衷肠、彼此劝慰乃至“闹林姑娘半夜去罢”。湘云“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但将友爱情缘铭刻于心。窃以为,“爱情”二字,本不该被两性之恋独占。亲人、友人、师生等等之间,皆有“爱”与“情”。莫说古代,即使如今,性缘依然在霸凌着其他“爱”与“情”。但恰如苏青所言的“叨在同性”,女性之间的体恤、共情、义气和真诚是很多两性关系不能匹敌的。
 
  做“人”比做“女人”更重要。与其如李碧华所言的“只恨女子由来心眼浅,平白便点缀了众生,抬举了男生”,不如向湘云看齐,友情价更高。
 
  宝钗:敢向旧规问
 
  宝钗言行上恪守礼教,精神上却反叛世俗。她的柳絮词颇能托物言志:“几曾随逝水,岂必委芳尘”,不要外界的嘈杂,无须既定的世俗;“万缕千丝终不改,任他随聚随分”,自己是自己的,在所谓既定的轨道前,唯有真正执著于内心的人方不枉此生……
 
  关于不婚,吕碧城如是说:“我之目的不在资产及门第,而在于文学上之地位,因此难得相当伴侣。东不成,西不合,有失机缘。幸而手边略有积蓄,不愁衣食,只有以文学自娱耳。”诚然,有人以为婚姻是人生必须如此的追求,但在民国才女吕碧城和外儒内道的宝钗那里,从来不是。宝钗的断舍离已然达到了巅峰,她的精神是独立的。她强大的精神世界使她得以抛开世俗的羁绊,成全自己自由而独立的灵魂。所以,她可以坦荡磊落地放下不属于自己的金玉良缘,并与黛玉成为“互剖金兰语”的姐妹。
 
  而很多女子的婚姻其实是“托付终身”观念的牺牲品。“托付终身”这种说法,细思极恐,就好似女子是一件物品,要找一个结实的匣子装起来,保管好,委实是物化女性了。“男婚女嫁”的习俗亦然。倘若真的男女平等,那么与“入赘男”“上门女婿”对应的,是“入赘女”“上门媳妇”;男人需要买房,女人亦然;婚姻当是男女双方各自从原生家庭走出来组建一个小家庭,而非女方走出原生家庭嫁进男方家庭;过年亦当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而非以“婆家”“娘家”之名行束缚女性之实……鲁迅有言:“从来如此,便对么?”宝钗敢于质疑传统,发出“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的渴望挣脱束缚的呐喊,发人深省。
 
  做“人”比做“女人”更重要。可惜,有太多女子早早就失去了做人的权利。愿我们,如宝钗般,敢向旧规问。
责任编辑:胡玲玲 作者文集 作者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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