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就是续命

　　今天读到卢思浩的文字，见面就是续命。于我而言，旅行也是续命。

 

　　这些年我一直在医疗系统工作，工作的特殊性质，让我几乎很难连休三天以上的假期。所以我的旅行，大多是短途，是从密不透风的日常里拉下口罩，猛吸一口气，再迅速带好。每次短途归来，身体里仿佛被重新注入了新的氧气，又能保持身体的正常运转，继续面对那些生老病死。旅途当然也有疲惫。盘山路的颠簸，暴晒下的步行，可那是累并快乐着，像小时候吃到的一个酸酸甜甜的话梅糖，酸是酸，但真的是糖。尤其是当脚步抵达某一片山水，看那些岩石以千姿万态沉默矗立，风穿过峡谷，云浮在山巅，在鬼斧神工的大自然面前，人会变得很小，那些沉甸甸的情绪会很轻很轻。快乐，便直线上升。

 

　　今天是到重庆旅行的第二天。我和晓凤都喜欢亲近大自然，所以没有一头扎进去重庆主城区的洪崖洞、观音桥或解放碑。今天一天，我们很长时间都在路上。上午在酒店用过早餐后，去了铜锣山矿山公园。因为远离市区，又是在有一定海拔的山上，并不是太热，走路出的汗都在接受的范围。只是驾车上山的路弯道很多，一圈一圈盘绕上去，像把一条直白的路拧成了麻花，去极地中心溶洞的路上，两个小朋友在后座晕了车，小脸贴着车窗，恹恹的。山路陡峭，两旁却时不时冒出一两户人家，灰瓦白墙，隐在树丛后，门前晒着玉米，檐下挂着红椒。那一刻，杜牧那句“白云深处有人家”忽然从课本里走了出来，活生生呈现在眼前，原来真有这样的人家，住在云脚之下，群山之巅。

 

　　山上的一路上我都在想，从前交通不便、汽车不普及的时候，这些深山里的人家，是怎样才能走出大山？他们靠什么与外界相连？每逢急事或求医，又要翻过几座山头，走多久的夜路？那些让我们看来并不好走的山路，曾经是他们每一天都要面对的日常。而对比今天去的这三座山上的农家，我突然觉得自己老家的山简直不值一提。

 

　　我记得初中的时候，班主任曾点名说如果我不认真读书，怎样才能走出我那个深沟。老师是激励我认真读书，改变农门的命运，后来，我一直认真读书，也确实走出了那座山。可如今见了更多更大的深山，才恍然明白，原来我的山并不是山。它只是少年时代一道矮矮的坎。生活也如此，那些曾经觉得难过的坎，或许也并不是坎；那些觉得难走的路，或许也并不值得一提。

 

　　就像下午在玉峰山，小朋友一起玩飞跃丛林，挑战蓝线。起初他都不敢上去，在我们大人的鼓励下才迈出第一步。闯到第四关的时候，他害怕地在上面喊着要下来。悬在半空，脚底是晃晃悠悠的绳网，往前是未知，退后又不甘。我和先生一直在下面仰着头，一句一句地喊，让他只看前面，不看脚下。他终于慢慢挪动了脚步，一关一关地往前走，最终走完了全程。从树上下来的那一刻，他和好朋友小段同学击掌，两个孩子激动地交流着克服恐惧的感受。

 

　　人的一生会有很多难关，站在起点看，每一道都高耸入云。但只要不回头，只盯着脚下那一步，一关一关地过，什么关都能闯过去。正如那些深山里的人家，日复一日，用脚步把荒径走成了大路；正如当年的我，用读书把深沟走成了来路；也正如今天从树上落地的两个小朋友，用一次完整的丛林穿越，换来了对自己的一次肯定。山高路远，走下去，山就矮了；关关难过，过下去，关就成了身后的风景。

 

　　旅行于我，是续命。续的是一口不被日常磨损的心气，续的是一份看得见的天地的开阔。而每一次从旅途归来，真正被续上的，或许也只是一种单纯的执着而已。无论多绕的山路，多陡的关卡，只要一直往前走，就总有过去的那一天。无论多难忘掉的人，只要一直不联系，终究会有想不起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