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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慢记下的账

发布于:2026-07-14 10:24  ┊ 阅读  ┊  人参与  ┊ 文 / 莫知
  清早醒来时,地板上只有一层薄薄的湿意,像是雨在夜里轻轻叹了口气。这点雨太少,少到不足以让我惊喜。
 
  我盼望的雨,是那种醒来时窗外雾蒙蒙的,路上的行人都打着伞,没有伞的人在雨里匆忙奔跑,开车的时候得不停使用雨刮器。现在更盼望雨,是因为我有了一块菜地。晴了很多天,一窝丝瓜刚开满黄花,叶子却开始发蔫,我还想看它们一天天长大,走上我的餐桌。两棵番茄的叶子也卷了边,那日看预报有雨,便去埋了油枯。近来早上总起不来,踩点到办公室,傍晚太阳还毒着,浇不了水。我盼望一场大雨,痛快地灌透那片土。
 
  查过房,去找熊医生开药。喉咙痒,刺痛,声音嘶哑。他让我坐到检查椅上,棉签压住舌根看扁桃体。我告诉他已吃过蒲地蓝、西地碘、氨溴索。他补了金叶败毒颗粒和头孢,说一起吃便是。近来大人孩子轮番嗓子不适、咳嗽,家里备用的蒲地蓝和氨溴索快吃完了,又开新的。呼吸道感染大抵如此,只能对症,可痒起来、痛起来、咳起来时,还是恨不得有一粒灵丹妙药,吞下去便能回到最初,真忍不了一点点身体的不适。
 
  也许是年岁渐长的缘故。疫情之后,每年总要上呼吸道感染两次,咳嗽便这样为难我一次。
 
  去二楼刷医保卡,排队的人不算多,取药窗口却是人挤人。刷完卡,去超市给老人买水果,又去药店买我们医院没有的药。打算下班后再折回来取药。
 
  刚坐下,一位老人提前来办入住。快午饭了,每层叫了两个护工,去抬床、铺床,加桌子、凳子、床头柜。很快便收拾齐整。老人家属提着两个大袋子进来,装着换洗衣物和常吃的药。那一刻,忽然觉得,年轻时怎么拼、买了多大的房子,到头来需要的,不过是一间屋子,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一个衣柜。所以,还年轻的时候,应当多去体验生活本身,莫被物质拖得太深。
 
  美国作家克里斯汀·金博尔在《我最好的作品就是我的生活》里说,幸福有时和收入安稳、生活安逸无关。你想要的可能只是亲自付出耐力与劳动,充满成就感地享用土地上的果实。每天醒来时庆幸过上了这样的生活,并在其中找到了和你有相同感受的人。那个环游世界的旅行作家,离开繁华的纽约,去一个叫“爱瑟”的农场落地生根。究竟是为爱情,为有机食物,还是为土壤的气息?这个故事有不可思议的浪漫,也有想象不到的艰难。或许是许多人梦寐以求却未敢追求的生活,或者正是下一步的选择。至少,那是所有想摆脱都市污染的人向往的:耕种、美食、爱情。它能激起对生活深处的渴望。
 
  中午去二哥家吃饭。因我下班晚了,又去取药,他们一直等着。一大家子虽同住一个小区,大多时候各自忙碌,很少一同吃饭。吃一次饭,便说许多话,一顿饭的时间被拉得漫长,这样的时光并不能常常属于我们这类奔波的上班族。
 
  晚上拿手机看监控,见某个老人家属群里段姐发的消息,让家属节哀。立刻打电话确认,那个老人已经走了。晚饭时我还给她测过血糖、打过胰岛素。虽知她病情危急,家人已放弃治疗,可真见到死亡的消息,仍觉得不真切。段姐说她的子女都年轻,又都是女儿,遇母亲去世,只知一直哭。段姐嘱咐她们,家里姐妹中要有一人做主心骨,第一时间给老人净身、穿老衣,处理后事。
 
  嗓子哑了两天,凌晨后咳得更重,头也开始隐隐作痛,太阳穴和后脑勺一下一下地跳,像有一根极细的线,拉到最紧,松开,再拉紧。
 
  大约是晚上洗了头,对着空调和风扇吹的缘故。一向不爱吹风机的声响,太吵了。却总喜欢在夜里洗澡时一并洗头,洗完用毛巾裹着,水珠一滴一滴落在肩背上。实在没法了才打开吹风机,调最高档,热风轰地涌出,声音填满整个客厅。我总想在两分钟内把头发吹干,于是把头凑到空调出风口,冷风和热风交替灌上头皮,湿发果然干得很快。当时只觉得痛快。到了深夜,它们便来报复。
 
  人总是这样的。急着做完一件事,急着赶完一段日子,急着把头发吹干。可身体不急。它慢吞吞地记着每一笔账,在你猝不及防的时候,轻轻地还给你。
 
  夜里躺着,喉咙痒,痛,不时咳几声,头也疼。脑海里还浮现出夜里去世那个老人的事情。翻来覆去睡不着。
责任编辑:胡玲玲 作者文集 作者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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