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来到忽然花开! 登录注册忘记密码

那年夏天,我曾是个“送报少年”

发布于:2012-08-22 19:21  ┊ 阅读  ┊  人参与  ┊ 文 / 王强

  儿时的旋律虽已飘远,但每当回忆停留在那个夏天,那一条条由陌生变得熟悉的街便浮现眼前。

  《卖报歌》,这首现代学龄儿童或许不曾耳闻的歌,却唱出过一个时代底层儿童生命旅程的艰辛。我比那些为生存奔波的儿童要幸福,我不为生计所迫,而是为了体验生活;我不是食不果腹的卖报少年,而是个丰衣足食的送报者。

  大学一年级的夏天,我不愿回枯燥闭塞的山村老家度假,于是决定留在学校寻求一份工作来消磨时光。令我意想不到的是在这样一个信息便捷、各种电子媒介泛滥的社会,还会有人去订阅报纸。可我所在的这座城市直到今天依然延续着古老的信息传递方式——《新文化报》就是其中传递于这座城市的一种纸质新闻媒介。每天都有为数众多的送报人员将报纸投递到星罗棋布的订户家中。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加入了这个行列。

  交通工具是报社一位好心阿姨借给我的自行车,我负责起七八个社区的订单,由于社区分散,我每天都要转大半个铁东区。

  其实,送报的工作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每天早出晚归,挣的完全是辛苦钱。报社固定的工作人员新增订单会有奖金,而我什么都没有。我每天从睡梦中被五点半的闹铃吵醒,然后睡眼惺忪地收拾一下,便骑上自行车赶往报纸发行站,那里的人每天重复着单调的事:等待报纸从总部运来、将报纸清点数目、分类插页、装报兜,然后上路。

  我负责的订单共196份,但每天要多带4份报纸以备不时之需,送一份报纸一角钱,所以我一天的薪水是20元。

  工作的第一天,我尾随领路的阿姨,左手攥着各家订户的粗略地址,右手推着自行车,不时停下用笔做一下记录。起初,一切顺利,但随着订户的不断增加,我开始理不清头绪,记忆出现了混乱。到后来,由于许多特殊的缘故,阿姨仅仅指引了我送报的路线,为了省时省力,并指出几家订户的报纸由我返校的途中亲自去送。我当时虽然满口应承,可兜了几个圈子,当领路阿姨走后,我兴致冲冲地往学校返,走过几个十字路口,却发现我在街道纵横的小区中迷了路!马虎大意,订单上并没有记录订户的详细地址,所以无法向路人询问,又不知道如何联络那位阿姨,百感交集的我在人生地不熟的大街上徘徊了很久。我反复穿越几条似曾相识的胡同,渴望找到熟悉的报箱,不仅报箱没有找到,仍然束手无策。想想今天我还只是个试用人员,没有工资,再想想一口气爬五楼汗流浃背的滋味儿,我想到了放弃,但还好我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我又在心中不断鼓励自己:万事开头难,如果连这点儿困难都克服不了,那以后还怎样面对千难万阻的生活?生活可远比送报难得多……

  日薄西山,我依旧寻找着曾经到过的地方,企图顺藤摸瓜,但依然毫无结果。正不知所措,发行站的站长给我打来了电话,我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但他却带来了坏消息,说有人投诉今天没有收到报纸。我把情况如实向站长讲了一遍,想到站长可能解雇我,心里多少有些恐慌,可站长反倒安慰我说:“不急,实在不行,明天再送也可以。我把那几份投诉订户的电话号码用短信发给你,你和他们联系一下,问问他们的住址……”我按站长所说的带着忐忑的心情拨通了第一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老者,详细解释了原因,老人再没有追究什么,还安慰我不急。我心里踏实了许多,按照他说的地址,我顺利地将报纸送到了老人的手中。但世间并不都是通情达理的人,有一户不问青红皂白,劈头盖脸地把我数落了一番,我强压怒火,做了耐心地解释才算息事宁人……送报的第一个星期,遗漏订户是常有的事,走出很远突然想起后,再掉头按原路返回去把报纸插在报箱里。每一天回到寝室天都是漆黑的,简单地洗漱后倒头便睡。

  送报的那段时日,忘记吃饭司空见惯,饿的时候面包加矿泉水或是在粥铺喝碗粥充饥,然后匆匆上路,但还是时常因为送报不及时遭人白眼或受人呵责。小小的送报工作让我尝尽了人间百味。

  一次,一份报纸主版和附加版共有32页,报兜一次性根本装不下200份。许多人都携带家眷前来帮忙,而我势单力薄,只好分几次去送。自行车歪歪扭扭地行走在马路上仿佛不堪重负地呻吟不停。当我送出第一份报纸后才总算松了一口气,但这仅仅是个开端,有时由于报箱太小,整沓报纸根本塞不进去,为了防止被盗,我只能爬楼梯挨家挨户的敲门。听着感谢的话语,心里多少增添了完成任务的勇气。送完第一趟回到发行站已经下午了,也顾不得吃东西了,装上报纸就匆忙上路,可更糟糕的事发生了——不争气的自行车居然爆胎了!我真是欲哭无泪,不过也难怪,这年久失修的自行车也不知道为它的主人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如今退休了却还要被我借来卖力!它也如我般满腹抱怨的吧?我四下寻找修车铺,见鬼,平日里随处可见的修车铺今天居然消失了踪影!我气喘吁吁地将车推出几里路才终于在街角寻觅到了亲切的修车摊位。我满心欢喜地狂奔过去。修车老人慢吞吞地扒着车胎,扒下外胎后才发现里胎上好大一个洞。老人说即便补上也坚持不了多久,为了不再节外生枝,我毫不犹豫地决定换一条13元钱的新胎,所以这一天算是白忙了!

  更无奈的是下雨天,披着雨衣送报纸是雨中一道独特的风景。从市中心到郊区即便打车也要十几元钱,可我还是咬紧牙关将郊区的那二十几份报纸送完。郊区的路泥泞不堪、坑洼不平。颠簸在自行车上,鞋袜满是泥污,裤子被淋得湿漉漉的,衣衫也被汗水浸透了!这样的鬼地方即便晴天也会被弄得灰头土脸,更别提下雨天的我有多狼狈!

  一个月的苦难生活终于结束了,风吹日晒的我已面目全非。拿工资时我才从好心阿姨的口中得知没有人愿意负责郊区的那二十几份订单。这可能是我完成的最为艰巨、也最为卖力的任务。当我将订单移交给站长时,这个中年男人骑着空车跟随我认路,他单是骑车就已经累得叫苦不迭……

  我回家只住了六天,看着整日面朝黄土辛勤耕耘的父母,我的心是在流泪的。我曾经花费了多少个用汗水换来的600元钱?又何尝想过钱有多么来之不易?想到这些日子的遭遇,心中的波澜又怎能平静?日子虽苦,可我那靠出卖劳动力换钱的父母又何尝喊过苦?他们默默地用汗水浇灌着农田,用双肩担负着生活的苦难,也只是为了我这个孩子将来不再重复他们走过的路!

  那年夏天,我20岁。20岁的夏天在记忆中炙热难耐,直至在我生命中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迹,我才真正从一个少年蜕变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20岁的夏天,值得纪念!

  

责任编辑:忽然花开 作者文集 作者声明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