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秋天，学会微凉

    今天是寒露。寒露过后，天会一天比一天凉，但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晴空万里，天远地阔，阳光慷慨得像是秋天特意留下的一份温柔。

    下午在培训室给护理员培训老人更换纸尿裤。太阳斜斜地射在护理床上，培训室里不开灯，房间的光线也很充足。我一边看护理员的操作，一边点评，指出操作的不足，突然想起来，我还是护理大专生的时候，也是这样一遍遍在实训室里练习口腔护理、铺床、肌肉注射、穿刺等基础护理操作。我们练习输液的时候是在同学手上互扎，后来经过临床实习，在三甲医院经历一次又一次的护理考核，那些护理实操才能这样根深蒂固地扎进脑海。晨会的时候，我可以随时就老人夜间发烧怎样处理、老人意外摔倒怎样急救、老人噎食怎么急救讲得清清楚楚，这些都与曾经那两年的护士临床生涯离不开。那些年扎下的根，如今长成了我脱口而出的从容。
寒露过后，秋天便越来越深了，满地都将是落叶。大树已经放手了，让叶片落叶归根，而我却连大树的样子也学不会，总是会陷在过去，会想起旧事旧人。现在的侃侃而谈，都与过去深深地联系起来。也许人就是这样，一边学着放手，一边把旧事旧人酿成了今天的底气。大树放手是为了来年的新生，而我攥着过去，是因为那些人和事，已经长成我生命的一部分。
    下午下班后，我去菜地里看豌豆苗、大蒜、葱和萝卜的长势。上次种的瓢儿菜，还没长大，被虫吃得全是虫眼。我拔地里新长出来的草，顺手将那些被虫子吃掉的菜也拔掉了，空出那些地，下一场雨过后，准备再种一点生菜，也补种一些豌豆。这样，以后就有吃不完的豌豆尖，再也不会因为买回的豌豆尖很老还要一根一根重理一次，也不会因为豌豆尖很贵就舍不得买。土地从来都不辜负人，你种下一些东西，它不给你收成，也会给你盼头。
    在地里掐了一把苕尖，扯了几根葱，直接去超市买牛奶、红椒、洋葱、香蕉和提子，给大表姐发信息，让她在第二住院部楼下来拿一些水果和牛奶去吃，知道她24小时都在医院里护理病人很辛苦，让她多吃一些牛奶和水果。但我走的时候，大表姐只拿了几只香蕉，她说病房里面不好放吃食。我看着她匆匆回去的背影，忽然觉得，人在辛苦里，连接受一份好意都变得克制。可即便如此，大表姐第一次来我的小城工作，我总想着能给她带点什么。
回家放好东西去散步。夜风微凉，我一边走一边用手机记录下这一天的碎碎念念。突然发现，寒露后，天会越来越冷，来这路上散步的人也会越来越少。真正的长大，大概是从学会面对冷清开始的。天越凉，越能感受哪些才是真正的温暖。长大后，不再指望外界的温暖，开始喜欢这种脚踏实地的微凉。
    回到家，正准备洗澡，先生打电话说他还在开会，让我去接小朋友。我又拿了摩托车钥匙飞快地赶往学校。到2号校门口的时候，已经有零散的学生从门口走出来。我站在校门口等小朋友出来，保安大哥跟我打招呼，说小朋友还没有出来。前两年我经常去学校给小朋友送晚饭，保安大哥都认识我了，先生开会和出差的时候我也会去学校接小朋友。这些琐碎的往返，当时只道是寻常，回头看时，却是一寸一寸的光阴，让我的日子多了某些不可多得的回忆。
小朋友从学校出来后，先问爸爸呢？我回他还在开会。我们一边聊天一边回家。寒露的夜里没有月光，只有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我忽然觉得，这一天像一杯温水，不烫不凉，不浓不淡，却刚好能一口一口地，咽下整个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