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来到忽然花开! 登录注册忘记密码

晏小七,请允许我说爱你 (彦文杯)

发布于:2015-03-31 20:43  ┊ 阅读  ┊  人参与  ┊ 文 / 掬水月在手

  晏小七,宋时宰相晏殊第七个儿子,名晏几道,字叔原,号小山,有《小山词》留世。

  爱上晏小七,不是因为他是宰相的儿子,而是因为他的才华出众。

  这个含着金汤匙出身的奇男子,7岁就能写文章,14岁去参加科举考试,居然还中了个进士回来,估计是要让范进孔乙己们愧煞的。“金鞍美少年,去跃青骢马。牵系玉楼人,绣被春寒夜”,老来再得子的晏殊就这样给了晏小七一个任性的童年、少年和小青年时期,直到晏殊老去的哪那一天,晏小七从来都是锦衣玉食,珠围翠绕,他是个消遥自在的风流公子。

  或许正因为如此,所以晏小七才能够潜心六艺,思及百家,传承了他父亲的衣钵。然而他的词作,既有着晏殊的清丽婉曲,语多浑成;又比晏殊词沉挚、悲凉。特别是在言情词上,更优于其父。晏宰相一生波澜不惊,仕途坦荡,身份显贵,所以他的词固然超越了温庭筠、韦庄花间词的俗艳秾丽,但是愁苦之情难觅,无非多了几分真情。最深沉不过“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慨叹无可逃避的命运,不可抗拒的人生。

  然而晏小七不同。晏殊活着的时候他是天之骄子,其父同僚们心中的宠儿,然而晏殊最终还是要“无可奈何花落去”,于是那个曾经衣食无忧的翩翩佳公子,瞬间忽喇喇似大厦倾,开始饱尝冷眼,多少人间甘苦,多少不情冷暖,多少羁旅乡愁,多少离情别绪,就这样频繁的跟他约会,和他作伴。所以他的小令里,多了些许落寞,多了些许悲凉,多了些许睿智。清人夏敬观说:“晏氏父子,嗣响南唐二主,才力相敌,盖不特词胜,尤有过人之情。叔原以贵人暮子,落拓一生,华屋山丘,身亲经历,哀丝豪竹,寓其微痛纤悲,宜其造诣又过于父。”真可谓客观中肯,赞赏之情溢于言表。

  爱上晏小七,也非为他只能写出绝世好词,而是因为他的风骨可鉴。

  宋朝是个比较变态的王朝,赵匡胤看够了藩镇割据,深谙地方政府重兵在握对中央的威胁,于是不但杯酒释兵权,还矫枉过正地抑武重文。按理这对晏小七来说是福音,但是要命的是宋朝的皇帝们同样担心权力会过度集中在文臣的手里,所以在其已经完善的科举考试中,还要适当的打压一下重臣家的孩儿们,于是晏小七尽管早早赐了进士及第,最终还是逃不掉后来屡试不中的命运。然而,贵为宰相的儿子,晏小七没有想过借父亲的庇佑来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纵然到后来只做一小吏,也做的坦坦荡荡。这一点,晏宰相父子的气节真可叫我们当下的官员们愧入黄泉,不敢面对了。

  公元1055年,晏殊亡故。晏小七由春风得意直落霜刀雪剑。其时他和六哥祗德,八弟传正及姊妹四人都还年幼,由二哥承裕的妻子张氏“养毓调护”,嫁娶成家。再后来,大宋皇帝总算感怀老臣功勋,恩荫晏小七为太常寺太祝,尚算得上肥差。然而神宗熙宁七年(1074年),晏小七的朋友郑侠因进《流民图》反对王安石变法而被罗织罪名,交付御史台治罪。政敌们从郑侠的家中搜到晏几道的一首《与郑介夫》(郑侠字介夫),上面写着:“小白长红又满枝,筑球场外独支颐。春风自是人间客,主张繁华得几时?”这些人如获至宝,以讽刺“新政”、反对改革为名,将晏小七逮捕下狱。尽管宋神宗还不算昏庸,最终释放了晏小七。这件事虽然有惊无险,但经过这么一折腾,原本就坐吃山空的家底更加微薄,晏家的家境每况愈下。晏殊活着的时候没给自己最宠爱的儿子开后门,死了以后却让他品尝到了不尽的沧桑凄凉。那些曾经在他在世的时候趋之若鹜的门客暮僚,几乎是在转眼间另结新贵,对于他的儿子晏小七这个空负才名的蓬门小吏再不看在眼里。

  然而即便如此,晏小七却始终保持了一个读书人的气节风骨。其时苏东坡正是皇帝的红人,因慕小七才华,而且两个人还有黄庭坚这个共同好友,所以便请黄庭坚转致期望结识之意。或许是不愿攀附权贵,或许是厌倦官场上的阿谀奉迎,总之,晏小七回答说:“今政事堂中半吾家旧客,亦未暇见也。”辞气之倨傲,非常人可比。

  宋神宗元丰五年(1082年),晏小七监颖昌许田镇。此时颍昌官场上,知府韩维是晏殊的弟子,理当对恩师爱子照顾有加,然而当对自己才气怀有十足自信晏小七向韩维献上了自己的词作时,得到的回复居然是“盖才有余,而德不足者”,希望你能“捐有馀之才,补不足之德”,不要辜负我作为一个“门下老吏”的期望!昔日晏家门生的温情,被一副道学面孔,家长作派所代替。晏小七再一次体会到人生的残酷。假如他能够审时度势,表现谦卑一点,相信韩维多少还是会给他一点面子的。然而,他没有再卑躬屈节,而是从此视韩同志于无物,再不交接。

  倘若这些都不能足证晏小七高尚的品格,那么和后来的奸相蔡京的故事,就真的不能不让人叹服了。其时,蔡京正可谓权倾天下,在重九、冬至日,几次派人请晏小七写词。晏小七迫于无奈,写了两首《鹧鸪天》,“九日悲秋不到心,凤城歌管有新音”、“晓日迎长岁岁同,太平箫鼓间歌钟”,虽歌太平,却没有一句言及蔡京。这个已经老态龙钟的晏小七,以其安然与傲然,错过了一次绝佳的升官发财的大好时机。你也许会说他不识时务,我却爱他傲骨铮铮!

  爱上晏小七,还因为他虽经沧桑而痴心不悔的赤子情怀。

  黄庭坚最能够了解晏小七的品性。他在《<小山词>序》中列举出晏小七的“生平四大痴绝处”——“仕宦连蹇,而不能一傍贵人之门,是一痴也;论文自有体,不肯作一新进士语,此又一痴也;费资千百万,家人寒饥,而面有孺子之色,此又一痴也;人百负之而不恨,己信人,终不疑其欺己,此又一痴也”。

  想来,终其一生,他都离不开一个“痴”字。

  人百负之而不恨,己信人,终不疑其欺己!这是一种怎样的宽容与真挚?管你人心险恶,管你世情凉薄,我只信我待你至真,你必待我至纯。他和好友沈廉叔、郑侠等人,虽经磨难而不改情深,而他们也不因为他后来家道中落走上衰败而冷落了他,终于不负晏小七的痴情。

  和古代众多的风流才子一样,晏小七生于侯门,长于妇人之手,自然对女人也有着不可言说的依恋。尤其后来经历了家境衰落、仕途坎坷之后,晏小七更是把全部忧愁都融进诗酒风流,沉浸于爱情的感伤中。
  淡水三年欢意,危弦几夜离情。晓霜红叶舞归程。客情今古道,秋梦短长亭。
  渌酒尊前清泪,阳关叠里离声。少陵诗思旧才名。云鸿相约处,烟雾九重城。
  一曲江《临江仙》,道不尽离愁,诉不尽别恨。

  晏小七爱着的女子,都不是出身名门,而是身份低下、被人贩来卖去的歌女舞伎,然而他对她们却从没有轻贱之心,在这一点上却又和许多文人追求情色的逢场作戏有着本质的区别。他爱得真挚,爱得深沉,哪怕是萍水相逢,哪怕明知道毫无结果,他也会把真心投进去。“长相思,长相思。若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见时。长相思,长相思。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晏小七看透了浮华的官场,却始终看不透爱情。然而惟其如此,才让他的文字因浓烈的真情而迸发出动人心魄的力量!
  绝世佳公子,
  曾著金缕衣。
  忽然风云变,
  冷暖心自知。
  把酒笑浮名,
  对月唱新词。
  傲骨写悲欢,
  真心书情痴。
  羁旅能入梦,
  离恨常成诗。
  风流天下闻,
  孤高人间稀。
  辞世越千年,
  仍多长相思。

  晏小七,我以这首十四行诗赠于你,虽然自惭没有你的才情,但是请允许我说一声:我爱你!

  

责任编辑:忽然花开 作者文集 作者声明
分享到: